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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奔我

逆光奔我

逆光奔我

已完结
  • 作者:茉生气
  • 分类:言情
  • 更新时间:2026-03-09 14:43:03

而是。他用那么多看似深情的细节,那么多无声的守护,给我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饼。让我以为,那点旧情是真的。让我差点,又信了。然后。他反手。就用最现实、最残忍的方式。给了我一刀。直插心脏。连皮带肉,血淋淋地撕开。告诉我。苏见微,你有多蠢。雨声嘈杂。我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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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节选

《逆光奔我》主要描述了顾怀瑾纪清辞苏见微之间的故事,该书由茉生气所作。小说精彩节选:他知道我的弱点。知道我最有力的证据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拆解。「这孙子,」我咬着后槽牙,对开车的纪清辞说,「他肯定查我底……...

恨了顾怀瑾十年,我才看懂他的“背叛”。他消失,是怕泥泞沾污我的人生。他归来,

是为在我被全世界唾弃时,赌上一切为我正名。那颗他“无意”遗落的纽扣,

与我笔帽有着一模一样的伤痕——那是他沉默守护了十年的印记。

爱是年少时不敢宣之于口的论文批注,更是成年后逆着所有刀光剑影,为你而来的孤勇。

「苏见微,我不是来追妻火葬场的。」「我是来告诉你,我从未离开,也从未停止爱你。」

第一章我站在原告席,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血铅化验单,控制不住地发颤。

单子边缘被汗浸得发软,上面的数字——超标二十七倍——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眼睛。

清溪村三十七个孩子,三十七份这样的报告,堆在我带来的证据箱里,沉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法庭空旷,对面被告席还空着,只有企业代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助理在低声交谈,

眼神偶尔扫过来,带着冰冷的打量。我深吸一口气,把化验单按在胸口,

试图压住那里翻涌的恶心和怒火。纪清辞在旁听席第一排,对我做了个“稳住”的口型。

我点点头,后背挺得更直。不能输。输了,这些孩子得不到赔偿,清溪村的污染得不到治理,

「微光」这间靠我们俩死撑的公益中心,也得跟着垮。我们输不起。

“被告方**律师到——”法警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抬眼,看向那扇侧门。门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

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衬衫和银色的腕表。他微微侧头,听旁边的助理低声说着什么,

侧脸线条清晰得像是用冰刃刻出来的。然后,他转过了脸,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我身上。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凝滞,声音消失。只剩下那三个字,

裹挟着十年的冰碴和灰尘,轰然砸进我的脑子里——顾、怀、瑾。嗡的一声。

像有一根生锈的钢针,从太阳穴狠狠刺穿到另一边。胃里猛地一阵抽搐,

生理性的反胃感直冲喉咙,我几乎要当场干呕出来。比被按头灌了十斤工业糖精还恶心。

比吞了苍蝇还难受。十年。玩“消失术”玩得登峰造极,一条短信都没留,

让我像个**一样在雨夜里等到高烧昏迷的人。现在,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成了对面财大气粗的污染企业的首席**律师。来亲手掐断我和「微光」的生路。

来把清溪村那些孩子最后的希望,按死在泥里。哈。职业对立。前任变对手。

这他妈是什么绝世修罗场开局。「请双方律师就位。」审判长敲了下法槌。我猛地回神,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我从那股灭顶的眩晕里挣出一线清明。

顾怀瑾已经收回了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好像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走到被告席,

坐下,整理面前的文件,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刺眼。我垂下眼,

把手里皱巴巴的化验单用力抚平,放回证据袋。再抬头时,

脸上已经戴上了属于“苏律师”的面具——冷静,专业,无懈可击。「现在开庭。」

「请原告方陈述诉讼事实与理由。」我站起来,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意外的平稳。

我陈述孩子们血铅超标的数据,陈述清溪村土壤和灌溉用水的检测报告,

陈述村民们联名按下的手印,陈述那家化工厂十年如一日的违规排放。证据一样样摆上去,

照片一张张展示。说到一个孩子因为铅中毒导致发育迟缓、智力受损时,

我听到自己声音里压不住的颤。但我没停。我不能停。「……综上,我方认为,

被告‘新诚化工’的违法排污行为,与清溪村村民,尤其是儿童的健康损害,

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我方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反对。」一个清冷、平稳,

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打断了我。是顾怀瑾。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手,

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审判长,原告律师刚刚陈述的第三组土壤样本采集点,

位于化工厂法定排污缓冲区三百米外。

根据《环境保护法》第五十八条及《污染地块土壤环境管理办法》第十七条,

该区域土壤本底值可能存在自然波动,不能直接推定污染源来自我的当事人。」他语速不快,

每个字却像冰珠子,精准地砸在我刚刚建立的证据链上。「原告方提供的儿童血铅报告,

检测单位并非省级以上卫生行政部门指定的专业机构,其检测结果的权威性与关联性存疑。」

「关于村民联名信,我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但对其中所述‘长期头晕、腹痛’等症状与化工厂排污之间的医学因果关联性,持有异议。

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此类群体性健康损害诉讼,

需要更严谨的流行病学调查支持。」一条,又一条。他引用的法条精确到条款,

质疑的角度刁钻又冷静。字字句句,都在把我辛苦搜集的证据,拆解、剥离、打上问号。

像一场冷酷的解剖。我攥着讲稿边缘的指节发紧,手臂上昨天去村里取证时,

被厂区保安粗暴推搡磕在铁门上的淤青,此刻突突地跳着疼。

我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十年不见,他“杀”起人来,还是这么干脆利落,

直击要害。以前是隔着书本和案例,现在,是隔着法庭,和那些孩子未来的救命钱。

「反对有效。」审判长看向我,「原告律师,请就被告律师提出的质疑,

进行补充说明或举证。」我吸了口气,迎上顾怀瑾终于再次抬起的目光。那目光深不见底,

像是能把我刚才所有的努力和愤怒都吸进去,碾碎,不留痕迹。「审判长,

关于土壤样本采集点……」我重新开口,声音提高了些,压下喉头的哽,一条条反驳回去。

我知道他在听。用那种他曾经教过我的,抽丝剥茧、寻找逻辑漏洞的方式,在听。

也在“杀”。这场仗,从他一出现,就从为村民讨公道,变成了我绝不能输给他的私人战争。

输了,我和「微光」都完了。我他妈哪还有资格玩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的清高。

我连草根都得嚼碎了咽下去。庭辩在一种近乎诡异的高压和冷静中进行。他攻,我守。

他质疑,我举证。空气里全是无形的刀光剑影。直到审判长宣布休庭,下午继续。

我几乎是虚脱地坐回椅子,后背一层冷汗。「没事吧?」纪清辞第一时间冲过来,

递给我一瓶水,压低声音,「妈的,顾怀瑾这王八蛋,他故意的吧?专往你痛处踩!」

我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压下翻腾的气血。「法律攻防而已。」

我声音有点哑。「而已个屁!」纪清辞咬牙,「你看他那副道貌岸然的……」她话没说完,

停住了。因为顾怀瑾走了过来。就他一个人。脚步声停在我们的席位旁。我捏着水瓶,

没抬头。「见微。」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庭审时低了一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我放下水瓶,慢慢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

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点极其客套、极其疏离的笑。「顾律师。」我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晰,

「庭审激烈,辛苦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和我的当事人还需要沟通。」

我刻意加重了「我的当事人」几个字。顾怀瑾的视线落在我脸上,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睛,

深得像能把人吸进去。他沉默了两秒。「你的手腕,」他忽然说,目光下移,「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手,袖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滑上去一截,

露出了小臂上那块新鲜的、边缘泛着青紫的淤痕。是昨天被保安推的。「不劳顾律师费心。」

我把手背到身后,扯了扯嘴角,「取证过程中的小意外。倒是顾律师,」我抬眼,直视他,

「您作为被告方**律师,如此关注对方律师的‘小意外’,是否需要向法庭申请一下回避?

」我的话像淬了冰的钉子。纪清辞在旁边,几乎要给我竖大拇指。

顾怀瑾的脸色似乎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沉沉的,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情绪。「苏见微。」他换了个称呼,声音更低了,

甚至带着一丝……近乎错觉的艰涩,「我们……」「顾律师!」我猛地打断他,

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声音冷硬,「现在是工作时间,场合也不对。

如果您没有与本案相关的专业问题要讨论,恕不奉陪。」说完,我转身就想走。几乎是同时,

他忽然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手臂。我的动作比他更快,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

往后撤了一大步。袖口被我的动作带得掀起更多,手腕内侧,

一道陈年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疤痕,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那道疤不深,但很长,弯弯曲曲,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那里。是十年前,那个雨夜,

我摔倒在宿舍楼下的水泥地上,被碎裂的保温杯内胆划的。当时血流如注,

我居然没觉得多疼。心里更疼。现在看着,只觉得可笑。妥妥的“恋爱脑”后遗症。

为个不告而别的男人,留下的永久纪念品。我迅速拉下袖子,盖住那道疤,

仿佛盖住一个见不得人的耻辱标记。胸口堵得厉害,呼吸都带着火星子。纪清辞一步上前,

挡在我和顾怀瑾中间,语气不善:「顾大律师,请自重!我们见微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顾怀瑾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他的目光,

却还死死钉在我刚刚盖住疤痕的手腕位置。那眼神太沉了,沉得像要把那块布料,

连带我整个手臂都烧穿。里面翻滚着的,是震惊?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我只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那块旧疤,隔着袖子,都像被火燎过一样,

烫得惊心。「清辞,我们走。」我拉住纪清辞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她手臂的肉里,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跟对手,没什么好说的。」我拽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快步走向法庭大门。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我自己知道,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直到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绝了法庭内部气息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带着温度扑在我脸上,我才觉得重新喘过一口气。纪清辞拍着我的背,

低声骂着顾怀瑾。我摇摇头,想说什么。身后,那扇门又开了。脚步声不疾不徐,

停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我身体一僵,没回头。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影子,

堪堪触到我的脚跟。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比阳光还轻,却像一根生了锈的、冰冷的羽毛,

猝不及防地,挠在了我最深、最不敢碰的那道旧疤上。「见微。」他叫我的名字,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语调。「你手腕上的那道疤……」他顿了顿,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马路的车流声,和我自己轰然作响的心跳。「阴雨天……」

「是不是还会疼?」第二章他问那句话时,声音很轻。羽毛一样,搔刮在旧疤上。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阴雨天会不会疼?他怎么敢问。他凭什么问?我站在原地,

没回头。阳光刺眼,晃得我眼前发黑。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更尖锐的痛,

盖过心头那阵猝不及防的、灭顶的酸楚。「顾律师。」我开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我的事,与你无关。」说完,我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纪清辞,头也不回地冲下法院台阶。

钻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世界才好像重新安静下来。纪清辞发动车子,瞥我一眼,

欲言又止。「看路。」我把头扭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我闭上眼,

脑子里却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他沉得像潭水的眼神。那道遮不住的旧疤。

还有那句该死的、阴魂不散的——「是不是还会疼?」疼。怎么不疼。每到阴雨天,

骨头缝里都像有小针在扎。可这疼,早就跟他没关系了。是我自己蠢,自己摔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狠狠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案子。

清溪村的案子,才是重中之重。顾怀瑾在法庭上那些精准的狙击,像警钟一样敲在我脑子里。

他知道我的弱点。知道我最有力的证据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拆解。「这孙子,」

我咬着后槽牙,对开车的纪清辞说,「他肯定查我底了。」「什么?」纪清辞没反应过来。

「那些数据,那些采样点,我他妈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他怎么能预判得那么准?」

我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车门扶手上,

「除了把我过去接的案子、写的**词、甚至大学论文都扒一遍,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监控式关心」吗?十年前玩消失。十年后玩监控。顾怀瑾,

你真是好样的。我气得胸口发闷,随手抓过副驾上那摞厚厚的案件卷宗,胡乱翻着。

纸张哗啦啦地响。翻到中间一页,是那份关键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土壤污染数据分析。

我的手指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在纸张边缘。那里,有一个很浅很浅的折痕。不是新折的。

像是被人反复摩挲、按压过无数次,留下的印记。位置,在页脚右下角。

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滞。

这个折痕的习惯……十年前。法学院图书馆,下午四点的阳光。顾怀瑾坐在我对面,

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论法的精神》。他看书时,食指会无意识地,在页脚那个位置轻轻摩挲,

按压。一遍,又一遍。直到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我那时问他,为什么。

他头也没抬,说「标记。下次翻到这里,就知道重点到了。」后来,我也染上了这个毛病。

看重要的文件,做关键的笔记,总会下意识在那个位置按一下。好像那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像个傻瓜。我猛地合上卷宗,把它摔在一边。胸口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细节控。

连这种微不足道的习惯,都他妈能记十年?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我咬着牙,

把脸转向窗外,眼眶有点发酸。不能哭。苏见微,**为这个狗男人流的眼泪,

十年前就流干了。现在,一滴都不值。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房东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充满资本主义的冰冷。「苏律师,下季度租金,月底前务必付清。」「否则,

只能请你们另寻他处了。」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五十万。对我们现在捉襟见肘的「微光」

来说,是个天文数字。纪清辞也看到了信息,方向盘差点打滑。「操!」她骂了一句,

「这老狐狸,不是说好可以缓半个月吗?」我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喉咙发干。「微光」

不能倒。倒了,清溪村那些孩子怎么办?那些还在排着队,等着我们伸手拉一把的人,

怎么办?可我上哪去弄这五十万?求爷爷告奶奶,把脸皮扔地上踩,也许能凑个十万八万。

杯水车薪。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着车窗,闭上了眼睛。晚上,

我把自己关在「微光」那间小小的、堆满卷宗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五十万。还有顾怀瑾那张该死的、平静无波的脸。

邮箱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我烦躁地点开。是一封银行到账通知。

金额:500,000.00元。汇款人:匿名。附言只有四个字——「一点心意。」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手指冰凉,指尖却在发烫。

一点心意?谁的心意?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匿名打来五十万?知道「微光」缺钱的人,

不多。知道「微光」这个小名——我私底下叫它「一点点光」——的人,更少。除了纪清辞。

就只有……十年前,图书馆昏黄的灯光下。我趴在一堆法律条文里,唉声叹气。

「学法救不了中国人,顾老师,我太难了。」他敲了下我的头,声音带着笑意。

「那就做一点点光。」「一点点?」我抬头看他。「嗯,」他点头,眼神在灯光下,

柔和得不像话,「照亮一点,是一点。」后来,我把这个公益法律中心,起名叫「微光」。

没告诉任何人这个名字的由来。除了他。顾怀瑾。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五十万,

这「一点心意」……除了他,还能有谁?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来。

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监控我。查我底。现在,又搞匿名资助这一套?他以为他是谁?

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还是施舍路边的乞丐?我颤抖着手,点开网银界面。

找到那笔匿名转账。原路退回。附言框里,我的手指抖得厉害,像在跳什么滑稽的科目三。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钱脏。」「十年前的话,你欠我一句解释。」

「别搞‘暗戳戳投喂’这套,顾律师,我嫌恶心。」点击发送。屏幕上弹出「退回成功」

的提示。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气的,

还是别的什么。第二天,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去清溪村找那个可能目击了排污车偷倒的村民。线索是纪清辞费了好大劲才挖出来的。

必须去。村里路不好走,七拐八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工厂特有的、甜腻又刺鼻的味道。

我按照地址,找到那户人家。敲门。没人应。又敲。还是没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刚想转身离开。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突然闪出两个穿着工装、流里流气的男人。

堵住了我的去路。「苏律师,是吧?」其中一个叼着烟,皮笑肉不笑,「这地方偏,

不好找吧?我们老板请你过去‘聊聊’。」我后退一步,手摸进包里,攥住了防狼喷雾。

「让开。」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我不认识你们老板。」「聊聊就认识了。」

另一个男人上前,伸手就来抓我胳膊。我猛地掏出喷雾,对着他的脸就要按下去。

手腕却被一股更大的力气,从侧面狠狠攥住!那力道极大,稳得像钉钉子。带着灼热的温度,

瞬间穿透了我的外套布料,烫在皮肤上。我一个踉跄,被那股力气往后猛地一拽。

整个人跌进一个坚硬的胸膛。熟悉的、清冷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下一秒,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松开。

风衣的衣角在我眼前一闪。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我和那两个男人之间。是顾怀瑾。

他只留给我一个挺拔的、穿着深灰色风衣的背影。「她是我的人。」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压迫感。「滚。」

对面两个男人显然认识他,脸色变了变,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深处,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我擂鼓般的心跳。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波「英雄救美」,

来得也太他妈猝不及防了。我盯着他的后背,那件风衣的料子挺括,肩线平整。和十年前,

他牵着我爬那座野山时,穿的那件旧外套,背影一模一样。连拽我手腕的力道,掌心的温度,

都他妈一模一样。心跳,漏了半拍。又疯狂地撞起来。

他该不会是……偷偷给我开了什么「专属守护buff」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我狠狠按了下去。苏见微,你醒醒。他只是碰巧。或者,又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

顾怀瑾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快速扫过我全身,

像是在确认什么。「没事?」他问。声音还是那样,听不出情绪。我深吸一口气,

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挺直脊背。「没事。」我说,声音有点干,

「多谢顾律师‘见义勇为’。」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我抓不住。「这里不安全。」

他移开目光,看向巷子口,「我送你出去。」「不用。」我拒绝得飞快,「我自己认识路。」

说完,我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大路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背后,那道目光,

一直如影随形。直到我拐出巷口,坐上回程的车,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在座椅上,

手心全是汗。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下午,

双方团队就几个争议证据的开示问题,开了个简短的会。顾怀瑾坐在我对面,

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他依旧没什么话,大部分时间在听助理说。偶尔抬眼,

目光扫过全场,落在我身上时,会停顿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移开。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会议中途,助理给大家倒水。一杯温水,被轻轻放在我面前。我抬头。倒水的助理已经走开。

而顾怀瑾,正收回手,指尖在桌面上几不可查地敲了一下。目光与我相接。「你昨天的证词,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关于王桂芬听到车辆声音的时间点,和工厂的排班记录对不上。

」他顿了顿,补充。「漏了关键的时间线佐证。」「下次举证,别掉以轻心。」他说完,

就转开了视线,仿佛只是公事公办的提醒。我盯着面前那杯水。水面平静,

倒映着会议室惨白的灯光。和我自己有些怔忪的脸。他……在提醒我?提醒我这个对手?

我端起水杯,冰凉的瓷器贴着掌心,让我清醒了一点。管他什么意思。证据,我会去补。

弱点,我不会再露给你。会议结束。众人起身,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我也整理好文件,

准备离开。手伸进大衣口袋,却摸到一个不属于我的东西。薄薄的,小小的,方方正正。

我掏出来。是一片创可贴。薄荷味的。熟悉的浅绿色包装。上面甚至没有任何商标,

是那种医院或者老药店才能找到的最普通的款式。我捏着那片创可贴,站在原地,

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十年前。我毛手毛脚,总是磕碰。膝盖,手肘,手心。每次受伤,

顾怀瑾都会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这种薄荷味的创可贴。撕开,小心地贴在我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眉头会微微皱着。「苏见微,」他会叹气,「你能不能小心点?」后来,

我自己也习惯了随身带着。用的一直是这个牌子,这个味道。直到他消失。

我把剩下的大半盒创可贴,连带着所有关于他的东西,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再也没买过。

现在。这片薄荷味的创可贴,安静地躺在我手心里。而我手心,

昨天在法院台阶上不小心蹭破的那一小块皮,已经结了淡淡的痂。不疼。但很明显。

他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了。他还记得。记得我用什么牌子的创可贴。记得我喜欢的味道。

这算什么?「念旧型深情」?我捏着那片薄薄的塑料包装,指尖用力到发白。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愤怒,酸楚,委屈,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可耻的动摇。顾怀瑾。你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糖?十年前给一巴掌,十年后,

开始一颗一颗地给糖?我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门口。他早已离开。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和窗外逐渐昏暗的天光。我捏紧了那片薄荷味创可贴。包装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雪松味。

拽我手腕的力道。温水的提醒。薄荷创可贴。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

碰撞。拼凑出一个我不敢深想的可能。他难道……真的是「口嫌体正直」的隐藏款?

表面冷冰冰,怼我毫不留情。背地里,却记得我所有习惯,在我遇到危险时出现,

在我口渴时递水,在我受伤时……塞一片创可贴?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又隐隐发烫。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听着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第一次,

对自己笃定了十年的恨意。产生了一丝裂缝。第三章那片薄荷味的创可贴,

最后被我塞进了抽屉最深处。连同那点可耻的、不合时宜的动摇。一起锁了起来。苏见微,

醒醒。别再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骗两次。案子进入最关键的证人环节。

我方最重要的证人,清溪村的老村长,王德发。他亲眼见过排污车在深夜往灌溉渠偷倒废料。

他的证词,至关重要。开庭那天,老村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坐在证人席上,很紧张。

双手一直搓着膝盖。我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王村长,请您如实陈述,

您在今年三月十七日夜间,看到了什么。」老村长咽了口唾沫,看向审判席,

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被告席。顾怀瑾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指尖捏着一支笔,

无意识地在纸上轻点。「我……我那天晚上,起夜。」老村长开口,声音干涩,

「听见有车声,就、就扒着墙头看了一眼。」「看到什么?」我问。「看到……一辆罐车,

停在村东头那条灌溉渠边上。」老村长声音越来越低,「有根管子,伸到渠里……」

「然后呢?」「然后……然后我就回去睡了。」老村长突然低下头,不说了。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我皱眉。「王村长,您之前的笔录里说,您清楚地看到了罐车上的标志,

是‘新诚化工’的缩写,并且拍下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作为证据。照片我们已经当庭提交。」

我放慢语速,引导他,「请您向法庭说明这一点。」老村长的头垂得更低了。

肩膀开始微微发抖。「我……我看错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天太黑,

我……我眼睛花了,可能不是那辆车。」「什么?」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照片……照片也是我老糊涂,记混了。」老村长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根本不敢看我,「法官,我之前的话不作数!我老糊涂了,乱说的!」

嗡——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指尖冰凉。

攥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几乎要捏断那支塑料笔杆。翻供了。当庭翻供。

在我们最关键的证人环节。我猛地扭头,看向被告席。顾怀瑾已经放下了笔。他坐直了身体,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深得像寒潭,静静地看着证人席上语无伦次的老村长。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头发冷。「审判长,」

顾怀瑾的助理适时起身,「鉴于证人当庭推翻此前证言,其证词可信度存疑,

我方请求法庭对该份证词不予采纳。」「反对!」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

「证人显然受到不当干扰!请求法庭休庭,调查证人翻供原因!」「原告律师,请注意情绪。

」审判长敲了下法槌,「证人,你是否自愿出庭作证?

是否有人威胁、恐吓或利诱你改变证词?」「没有!没有!」老村长连连摆手,

额头冒出冷汗,「都是我自愿的!是我之前记错了!」自愿?记错了?

我看着老村长躲闪的眼神,发抖的嘴唇。心里一片冰凉。这不是自愿。这是害怕。

极度的害怕。休庭的间隙。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浑身发冷。

纪清辞急匆匆过来,压低声音:「我问了,老村长家里昨天来了几个‘陌生人’,

之后他儿子就接到城里工地打来的电话,说他被开除了。」我闭上眼。果然。手段真脏。

也真有效。「听说是顾怀瑾亲自去‘谈’的。」旁边,两个其他律所的助理低声议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我耳朵。「顾律师这手段,啧,兵不血刃啊。」

「不然人家怎么能是‘不败神话’?你以为光靠法条啊?职场权谋,人情博弈,玩得溜着呢。

」「十年情分?在利益面前,算个屁。」「就是,听说原告律师跟顾律师还有旧情?

这下好玩了,直接拿来当筹码了……」话音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我太阳穴。

突突地跳着疼。职场权谋。人情博弈。筹码。原来在他眼里,我和清溪村那些孩子,

和这起案子,和他那些冷冰冰的「手段」。没什么不同。

都是可以衡量、可以算计、可以……牺牲的筹码。连那点可笑的十年旧情,都能被利用,

来增加他胜利的砝码?顾怀瑾。你真是好样的。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冲出去,撕碎一切的冲动。回到「微光」中心。办公室里一片低气压。

纪清辞在拼命打电话,试图找新的证据或证人。我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

脑子里一团乱麻。老村长翻供,证据链出现致命缺口。这案子,难了。前台小妹敲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苏律师,有您的快递,匿名,同城急送。」我皱眉,接过来。

文件袋很普通,没什么特别。撕开封口。里面滑出两样东西。

一张对折的、已经有些泛黄的信纸。和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我拿起那张信纸,展开。

熟悉的、略显稚嫩的笔迹,映入眼帘。是十年前,我趴在宿舍床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终没能鼓起勇气寄出去的那封信。开头是——「顾老师:」「今天在图书馆,

你又给我讲题到很晚。窗外的雨好大,可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想法,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信不长。

字里行间,全是少女时期小心翼翼的倾慕、自卑的纠结、和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早已结痂的心上。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照片拍得有点模糊,

像是**。但能清楚认出,是顾怀瑾。他坐在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馆包厢里,对面坐着的,

正是「新诚化工」那位负责生产的副总。两人面前摆着茶具。顾怀瑾微微倾身,

似乎在说什么。副总脸上带着笑。气氛,看起来甚至有点……融洽?轰——像是一道惊雷,

直接劈在我天灵盖上。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冷得发僵。信。照片。茶馆密谈。

雪松味……等等。我猛地抓起那个文件袋,凑到鼻尖。袋子内侧,靠近封口的地方,

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香味。清冷,干燥。是雪松。顾怀瑾现在常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他今天在法庭上,身上就是这股味道。一模一样。「实锤」。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所有自欺欺人的「可能不是他」。

在这一刻,被这两样东西,砸得粉碎。信是他拿的。只有他,

可能拿到这封我藏了十年、连纪清辞都没看过的信。照片是真的。他和对方副总,

私下见过面。雪松味是他的。袋子是他派人送来的。他想干什么?用这封信提醒我,

过去有多蠢?用这张照片告诉我,他现在站在哪一边?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彻底碾碎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顾怀瑾。你够狠。**够狠。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猛地站起来,抓起那个文件袋,连同里面的信和照片,冲出了办公室。「见微!你去哪儿!

」纪清辞在身后喊。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去找他。

当面问清楚。让他亲口承认。他是怎么把「深情」和「算计」,融合得这么天衣无缝的!

车子像疯了一样,冲进市中心CBD的地下停车场。我摔上车门,冲进电梯,

直接按了君合律师事务所的楼层。电梯数字跳动。每一下,都像敲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叮——」电梯门开。我径直冲向前台,眼睛赤红。「顾怀瑾呢?」

前台**被我吓了一跳:「顾、顾律师在办公室,您有预约……」我不等她说完,

直接推开挡板,朝着里面那间最大的办公室冲去。走廊上有助理想拦我。被我一把推开。

「顾怀瑾!」我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办公室里,顾怀瑾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讲电话。闻声,他转过身。看到是我,

他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眉头蹙起。「见微?你怎么……」「砰!」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他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信纸和照片滑出来,

摊开在他面前。「顾怀瑾,」我盯着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够狠。」

他目光落在那张信纸和照片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为了赢,」

我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视着他,「连这点十年前的可笑感情,

都能拿来利用?」「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到这封信,想起过去有多傻,就会崩溃?就会放弃?

」「还是你觉得,用这张照片提醒我,你现在和谁坐在一条船上,我就该识相点,自己滚蛋?

」我冷笑,声音抖得厉害。「不愧是‘法律圈卷王’,为了胜诉率,

良心是不是早就被狗吃了?」「见微,」顾怀瑾打断我,声音沉得吓人,他绕过长桌,

朝我走过来,「你听我解释,这不是……」「解释?」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解释你怎么拿到这封信的?解释你为什么要私下见对方的人?解释这雪松味是怎么回事?」

我抓起那张信纸,几乎戳到他脸上。「顾怀瑾,你看看!看看十年前的我,有多蠢!多好骗!

」「你是不是一边看着这封信,一边在心里嘲笑我?嘲笑我到现在,还他妈对你念念不忘?」

「我没有!」他猛地提高声音,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

正好扣在我手腕内侧,那道陈年的旧疤上。冰冷的触感,混合着疤痕处异样的敏感。

像是一道电流,窜遍全身。也彻底点燃了我心里最后的炸弹。「别碰我!」我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太猛,太剧烈。手腕被他攥过的地方,皮肤瞬间红了一圈。

**辣地疼。那道旧疤,在泛红的皮肤上,显得更加刺眼,更加丑陋。像是无声的嘲讽。看。

这就是你相信一个人的代价。「顾怀瑾,」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反而平静下来,冷得结冰。「我们之间,完了。」

「十年前就完了。」「但现在,是彻底完了。」「连同那点可笑的旧情,

和这十年我像个**一样的念念不忘。」「全部,清零。」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

看着他僵在半空、微微发抖的手。心里竟然没有半点痛快。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滚。」

我吐出最后一个字。「你和那些用钱开道、用权压人的资本家。」「一路货色。」说完,

我不再看他任何反应。转身。冲出办公室。冲进电梯。冲进停车场。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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