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北为我们带来了一部扣人心弦的短篇言情小说《午夜的回廊》,主角节律陈远连接廊的故事令人难以忘怀。在这个充满悬疑和冒险的世界中,他们经历了重重考验,展现了坚韧和智慧。科室调整,老住院部那边条件也差,好像就把那批病人分散转到其他科室或者出院了。三楼西区就空了出来,没再用作正规病房。时间久……。
#第一章:错拍的申请单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市三院老院区的夜间寂静,
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固体的东西。它浸泡着走廊里永远散不尽的消毒水气味,
渗透进磨石水磨石地面的每一条细缝,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陈远打了个哈欠,
眼泪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来,用衣角胡乱擦了擦,重新戴上。CR读片机屏幕上,
上一个急诊外伤患者的肋骨影像像一幅抽象派的灰白拼图,
他得从里面找出可能存在的细微骨折线。这份夜班,他已经熬了快一年半。合同制,
基础工资不高,全靠夜班补贴和零星提成撑着。未婚妻林薇催买房催得紧,微信聊天记录里,
房价数字和结婚钻戒的图片交替出现,像两座缓慢逼近的大山。白天睡觉总是不踏实,
城市白天的噪音无孔不入,夜晚则属于这座呼吸缓慢的老医院。值夜班像在时间的背面行走,
黑白颠倒,但账户里每月多出的那笔钱,是唯一能让他稍微挺直腰杆的东西。
影像科在地下二层,相对独立。好处是安静,坏处也是太安静。
除了偶尔从内部通话器里传来急诊科护士疲惫的呼叫:“影像科,急诊有个腹痛的,
马上下来”,大部分时间,这里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和他自己敲击键盘、移动鼠标的声响。他习惯了。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与世隔绝的麻木感,
至少不用面对白班时拥挤的患者和烦躁的家属。他写完报告,点了提交。
系统“叮”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操作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又一个任务完成。
距离天亮交班还有几个小时,他可以稍微眯一会儿,
或者看会儿手机——如果角落里那微弱的Wi-Fi信号给面子的话。他刚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哒声。“叮——”又是一声。比刚才更急促些。陈远皱了皱眉,看向屏幕。
不是报告回执,而是一张新弹出的检查申请单。这么晚还有急诊?他移动鼠标点开。
白】性别:【空白】申请科室:**老住院部-三楼西区**临床诊断:**呼吸节律紊乱,
待查**检查项目:胸部CT(平扫)申请医生:赵建国(工号:97034)老住院部?
三楼西区?陈远愣了两秒,随即觉得荒谬。老住院部那栋红砖楼,
早在七八年前就因为设施过于老旧、且新住院大楼启用而整体搬迁封闭了。别说三楼西区,
整栋楼现在除了老鼠和灰尘,什么都没有。至于“赵建国”这个医生名字和工号,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院感科、医务科的人他不敢说全认识,但名字起码眼熟,
这个“赵建国”太陌生了。系统bug了吧。或者是哪个值夜班的家伙闲得无聊,
用内部测试账号搞的恶作剧?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实习医生或者无聊的工程师弄些奇奇怪怪的申请单,测试系统流程。他拿起内部电话,
拨通了急诊科。“喂,急诊吗?我影像科。刚收到一张CT申请,老住院部三楼过来的,
你们那边有病人转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护士带着浓重睡意的、不耐烦的声音:“老住院部?
鬼住那边啊?我们这边病人都在新楼,重灾区都住满了,哪有人往那边送。你看错了吧?
”“申请单这么写的。”“那就是系统又抽风了呗。别理它,明天早上找信息科的人看看。
”护士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陈远又试着拨了住院总值班室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声音同样困倦:“总值班。”“你好,我是影像科陈远。
请问今晚老住院部三楼有收治病人吗?我这边收到一张那边的CT申请。”“老住院部?
”总值班的语气充满了疑惑,“那地方锁了多少年了,封条都快烂了,收什么病人?
你确定没看错?是不是儿科或者ICU那边的?
他们有时候用老病区号段……”“申请单上写的就是‘老住院部-三楼西区’。
”“那不可能。我查查排班和床位系统……没有,绝对没有。肯定是系统问题。你别管了,
留个记录,明天报修吧。”放下电话,陈远盯着屏幕上那张空荡荡的申请单。患者信息全无,
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科室和诊断。呼吸节律紊乱?这诊断也太笼统了。他操作鼠标,
点了“拒绝”,理由选择“申请信息不全,请核实”。
但系统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该申请单为特殊流程,无法直接拒绝,
请联系申请科室或上级医师。”还特殊流程?陈远心里那点被吵醒的烦躁变成了较真的劲头。
他调出工号查询系统,输入“97034”。结果显示:“该工号不存在或已注销。
”注销的工号?测试账号?还是……更早以前离职的医生,账号没清理干净,被谁盗用了?
按理说,这种明显错误的事情,他已经核实过了,完全可以丢到一边,等白班的人处理。
但今夜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太困,
或许是因为那“呼吸节律紊乱”几个字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刺眼,他心里总觉得有个小疙瘩。
万一……万一真有个被遗漏的病人呢?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老医院,
各种管理漏洞不是没有。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过五分。外面走廊的声控灯大概已经灭了,
一片漆黑。从这里到老住院部,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封闭的连接廊。他值夜班以来,
很少往那边去,没什么必要,而且听说那条廊子晚上回声大,有点瘆人。犹豫了几秒钟,
起了桌上的强光手电和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里面有各区域的门禁卡和几把备用物理钥匙。
就当是巡个逻,顺便醒醒神。他对自己说。推开影像科厚重的防火门,走廊里果然一片漆黑。
脚步声响起,头顶的声控灯迟钝地亮起一两盏,投下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前方几米。
空气冰凉,带着更浓郁的陈旧气味。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连接廊的入口。
那扇通往连接廊的门通常是锁着的,只有保洁和偶尔需要去后面设备房的人会开。他刷了卡,
“嘀”一声轻响,门锁弹开。推开门,一股更阴冷的、仿佛停滞了许多年的空气涌出来。
连接廊很长,笔直,两侧是光秃秃的墙壁,刷着下半截绿漆,上半截的白墙已经泛黄。
顶部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盏间隔很远,发出奄奄一息的嗡嗡声,
光线勉强勾勒出廊道的轮廓,尽头则沉入一片浓郁的黑暗。这里的声音效果确实诡异,
他自己的脚步声被放大,带着空旷的回音,啪嗒,啪嗒,像是另一个人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打开手电,光柱刺破前方的昏暗,笔直地射向尽头。除了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什么也没有。
他快步走着,脚步声的回音在狭窄空间里叠加,让人心里有点发毛。大约走了三分之二,
已经能看到尽头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防火门——那就是老住院部的入口了。
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曾经贴的封条已经泛黄破损,字迹模糊,
但依稀能看出医院和日期的盖章。门把手和锁眼锈迹斑斑。他用手电照着,
仔细看了看门缝和锁孔,没有任何近期开启的痕迹。门上的玻璃观察窗后面,是绝对的黑,
什么也看不见。看来确实没人。他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神经过敏,
为了张明显出错的申请单大半夜跑过来吃灰。他转身,准备原路返回。就在他转身,
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不是声音,
至少不是耳朵直接听到的声音。
那更像是……一种通过全身骨骼、皮肤、甚至内脏传递过来的**震动感**。极其低频,
极其缓慢,沉重得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伴随着这震动感的,
是一种清晰的、庞大的“吸——呼——”的节律想象。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如山般巨大的肺脏,就在这走廊的墙壁后面,或者脚下的地基深处,
进行着缓慢到令人窒息的一呼一吸。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更让他惊恐的是,
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无法控制地,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试图去匹配那个缓慢到非人的节奏。吸气,变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溺毙在空气中;呼气,
则缓慢得仿佛时间被拉长。他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每一步的间隔,
都恰好踩在那个“呼”与“吸”转换的微妙节点上。不!停下!他在心里狂喊,
用尽意志力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那庞大的“呼吸感”和震动感,像潮水般退去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极度疲劳下的幻觉。
但他肺部残留的、因刻意屏息而产生的灼热感,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
都证明那不是幻觉。他站在原地,手电光柱因为手的微微颤抖而在墙壁上晃动。
冷汗瞬间从额头、后背渗出,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走廊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和远处日光灯管烦人的嗡嗡声。他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
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连接廊,砰地一声关上身后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气。
熟悉的、带着消毒水味的走廊空气涌入肺里,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回到影像科操作间,他反锁了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诡异的感受隔绝在外。
他冲到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滴着水珠的脸。
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惶。是幻听?还是疲劳导致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过度换气综合征?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可能的医学解释。长期夜班,睡眠紊乱,
确实可能导致各种奇怪的生理感觉。一定是这样。他强迫自己相信这个解释。他坐回电脑前,
那张诡异的申请单还在屏幕上。他烦躁地关掉了页面,眼不见为净。为了转移注意力,
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林薇的留言——没有。只有几条公众号推送。
他下意识地打开手机里的录音软件,这是他以前用来记录工作要点和偶尔的灵感片段的习惯,
有时忘了关。他点开最新的一条录音,时间显示是从他离开影像科去连接廊之前开始的。
大概是之前录东西忘了关,自动延续录制了。前面一段是操作间的寂静,
偶尔有他的咳嗽和鼠标声。然后是他开门、走出去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的回音……接着,
是连接廊里那种更空洞、更清晰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带着回响。他快进着听,
手指有些僵硬。录音播放到他停在老住院部门口,然后转身,脚步响起……就是这里!
他调低播放速度,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在录音里,他的脚步声间隙,背景并非绝对的寂静。
有一种极其低沉、几乎淹没在本底噪音里的、规律性的**嗡鸣声**,或者说,
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气流扰动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不会注意。
而那声音的节拍……陈远的呼吸再次屏住了。他清楚地听到,录音里自己的呼吸声,
从进入连接廊中段开始,就变得异常缓慢、深沉。并且,越来越明显地,
与背景里那个低沉的、规律的“气流声”**同步了起来**!吸气的时间点,
呼气的时间点,严丝合缝,就像经过精密排练的二重奏。
而当他(在现实中)猛地停下、屏住呼吸时,录音里,他自己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但背景那个低沉的、规律的“气流声”,却还在持续了短短一瞬,才仿佛渐渐隐去,
如同一声未尽、最终消散在远处黑暗中的叹息。“啪嗒。”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掉在铺着橡胶垫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还亮着,录音软件的波形图在无声地滚动,
那代表低频振动的波纹,在某个时间段,规律得令人心寒。操作间里,
只有CR读片机散热风扇持续不断的低鸣,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病房的仪器规律的“嘀——嘀——”声。陈远僵坐在椅子上,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亮着微光的手机,感觉方才在连接廊里那股冰冷粘稠的寒意,正顺着脊椎,
一丝丝地爬回他的身体。这一次,它似乎不打算再离开了。
#第二章:同步的深渊那晚剩下的时间,陈远是在一种半麻木的警惕中度过的。
他没敢再碰手机里的那段录音,仿佛那是块烧红的铁。
但他也无法将它删除——某种顽固的、近乎偏执的念头阻止了他。证据,他想,
这也许是某种……证据。虽然他还不知道要证明什么。他将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
用几本旧杂志压住。然后他站起身,在狭小的操作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刻意放得很重,
试图用实在的声响驱散耳蜗深处可能残留的幻听。他反复告诉自己,是疲劳,是压力,
是长期夜班导致的神经官能症状。很多医护人员都有类似的经历,在极度寂静和疲惫下,
产生视听错觉,甚至轻微的幻觉。科学,要相信科学。但当他再次坐下,
试图集中精神处理一些积压的报告时,却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刻意。
他得时不时地提醒自己:呼吸,正常呼吸,别去注意它。可越是提醒,呼吸就越不自然,
时而短促,时而无意识地拖长,仿佛身体内部有个笨拙的学徒,
正在重新学习这项与生俱来的技能。天亮交班时,
他脸色差得让来接早班的同事都忍不住问:“陈远,你没事吧?脸色跟鬼似的,昨晚没睡?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地离开了医院。白天的阳光刺眼,车流喧嚣,
熟悉的城市噪音像一层厚厚的毯子将他包裹。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刻意深呼吸,
感受着自由而不被牵引的空气涌入肺部。
那诡异的“同步感”似乎被阻隔在了医院那栋老旧的建筑之外。他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真的只是特定环境下的暂时反应。然而,睡眠成了新的难题。往常,他回到家,
拉上遮光窗帘,倒头就能睡上几个小时。可这天,他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
意识却异常清醒。一闭眼,耳边就仿佛响起连接廊里空洞的脚步声,
还有那沉重、缓慢的“呼吸”背景音。更让他不安的是,
他发现自己在即将入睡、意识模糊的那个临界点,呼吸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极其缓慢、深沉,
滑向那个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节奏。他每次都像溺水般猛地惊醒,心跳如擂鼓,一身冷汗。
几次之后,他放弃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直到下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变成柔和的黄昏。他只迷糊了不到两小时,
便被噩梦惊醒——梦里他躺在CT机上,机器环旋转动的嗡鸣,
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缓慢的呼吸声,而他自己的呼吸,是其中最微弱、最同步的一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答案,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证明那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
他利用白天休息的时间,开始做一些简单的调查。首先从内部系统入手,
以“老住院部三楼”、“呼吸节律”为关键词进行模糊搜索。大部分结果是空的,
或者只有一些搬迁前的普通病历归档记录,没什么价值。
但他没有权限访问更早的、可能已经纸质化的历史档案。他又想到了医院的老院志。
行政楼档案室可能有电子版,或者至少有些资料。他找了个借口,
说想写篇关于医院历史沿革的小文章(他知道院里有时需要这种宣传材料),去了档案室。
管理档案的是个快退休的阿姨,对他这个夜班**突然对历史感兴趣有些意外,
但还是热情地帮他调出了老院志的电子文档。文档不全,很多扫描件模糊不清,
尤其是关于老住院部具体科室变迁的部分,语焉不详。
他只找到一些笼统的记载:老住院部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最初各科混杂,
后来随着专科发展逐渐调整。关于三楼西区,只有一句:“曾于90年代初至中期,
临时收治过一批需特殊观察的慢性病患者,后因病房设施升级及患者转归,该区域功能调整。
”慢性病患者?什么慢性病需要“特殊观察”?“呼吸节律紊乱”算吗?陈远心里一动,
但信息太少了。他需要更了解内情的人。他想到了放射科返聘的老主任,王老爷子。
老爷子在医院干了一辈子,今年快八十了,身体硬朗,记忆力时好时坏,
但肚子里装了不少医院的陈年旧事。陈远偶尔白天来开会或培训碰到他,会聊几句,
老爷子对他这个肯值夜班的年轻人印象不错。他买了点水果,去了王主任家。
老爷子正在阳台摆弄花草,见他来挺高兴。寒暄过后,陈远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主任,
您在医院这么多年,经手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病例吧?我最近看书,
看到有种病叫‘呼吸节律紊乱’,挺少见的,咱们院以前有过吗?”王主任放下喷壶,
擦了擦手,花白的眉毛皱了起来。“呼吸节律紊乱?”他慢悠悠地坐到藤椅上,
眯着眼想了想,“这说法……有点笼统。很多病严重了都可能影响到呼吸中枢。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要说比较集中的、奇怪的病例……好像还真有那么一阵子。”陈远的心提了起来,
尽量保持表情自然:“哦?什么时候的事?”“早了,怕是得二十多年前了。
”王主任回忆着,“那时候我还是副主任。老住院部三楼,西边那块儿,好像收过一批病人。
具体什么病说不清,外院转来的,也有本院别的科转过去的。共同特点就是……呼吸不对劲。
不是哮喘那种,也不是衰竭,就是……节奏乱了。有的快一阵慢一阵没规律,有的就特别慢,
慢得吓人,好像随时要停。各种检查做了一大堆,查不出明确器质性病变。
当时院里还组织过几次会诊,请了外面的专家,说法不一,
有的说是某种罕见的神经调节功能疾病,
有的怀疑是环境或心理因素导致的集体性癔症……”“集体性癔症?”陈远追问。“嗯,
就是一群人,可能因为紧张、暗示,出现类似的躯体症状。”王主任点点头,
“但那批病人后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治疗,就是观察、支持。再后来,新楼盖好了,
科室调整,老住院部那边条件也差,好像就把那批病人分散转到其他科室或者出院了。
三楼西区就空了出来,没再用作正规病房。时间久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记不清了。
你问这个干嘛?”“没什么,就是看书看到,好奇。”陈远掩饰道,心里却翻腾起来。
集体性癔症?一群呼吸节奏异常的病人……这和他在连接廊感受到的,
那种仿佛来自许多个体的、缓慢而沉重的呼吸节律,有没有关联?
带着更多的疑问和隐约的不安,陈远迎来了下一个夜班。这一次,走进医院地下层时,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抗拒。那消毒水的气味,那惨白的灯光,那无处不在的寂静,
都仿佛带着某种潜在的重量。而“同步”的现象,开始像渗入墙壁的湿气,
不再局限于连接廊。值班的间隙,他在操作间后面的小休息室想靠着眯一会儿。刚放松下来,
意识模糊,就感到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开始变慢、变深,
朝着那个每分钟只有六七次的恐怖频率滑落。他猛地惊醒,坐起身,胸口发闷,
像刚跑完长跑。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他习惯戴着,
方便随时听一下急诊送来的病人)无意中贴在胸口,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中,
似乎隐隐夹杂着另一个更低沉、更缓慢的搏动节律,一闪而逝。他拿下听诊器,再听,
只有自己的心跳。是错觉?还是听诊器本身的腔体共振?
更让他烦躁的是影像科那台老CR机的预热噪音。
那是一种周期性的、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的嗡鸣。以前他从未在意,但今夜,
当机器启动预热时,他惊恐地发现,那嗡鸣声的起伏周期,竟然与他感知到的(或者说,
他身体不自主试图模仿的)那个“呼吸”节奏,产生了某种令人牙酸的谐波共振。
两种频率叠加,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变成一种钻进脑髓的压迫感,让他恶心欲呕。
他不得不走到走廊里,等机器预热完才敢进去。他的感知也开始出现微妙的错乱。
在凌晨三四点,医院最安静的时刻,他站在灯光惨白的走廊里,有那么一瞬间,
觉得两侧墙壁上日光灯管发出的光线,似乎不是恒定的,
而是在随着某种极其缓慢的、巨大的脉搏,极其微弱地一明一暗。
就像……整条走廊是一个活体的腔管,正在规律地舒张收缩。他用力眨眼,那感觉又消失了,
只剩下灯光稳定的嗡鸣。生活被彻底搅乱了。长期睡眠不足和持续的紧张焦虑,
让他的工作效率急剧下降。有两次,他差点把患者的影像资料弄混,幸亏发现得早。
白天补觉更加困难,他开始服用褪黑素,效果寥寥。林薇打来电话,
声音里充满了不满和担忧:“陈远,你到底怎么回事?声音有气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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