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五常巷的“体面”,藏着没说透的难处五常巷这名字,听着像是有啥来头,
实则就是江州市老城区里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墙角堆着各家的杂物,
偶尔还有几只野猫窜来窜去,这才是它的真面目。巷口那面斑驳的墙上,
用红漆刷了个老大的“拆”字,旁边还画了个圈,看着就像道催命符。自打这字写上墙,
巷子里原先的热闹劲儿就没了。以前清晨,总能听见王大妈喊自家孙子起床,
李大爷在巷口打太极,赵桂芬推着菜车出门时,还会跟街坊们打个招呼。可现在,
大家碰面都只是点点头,眼神里藏着戒备,连话都少说了。这条巷子里住着几十户人家,
大多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谁家的锅底有几个黑窟窿,彼此都门儿清。
以前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不用招呼,大家都主动上前搭把手。就说前年周明远老伴走的时候,
刘建军还主动帮着搬桌椅,赵桂芬也熬了粥送过去。那时候日子虽不富裕,可心里暖和。
可拆迁的消息一传来,啥都变了。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火药味,就盼着谁先点燃。矛盾的焦点,
全集中在巷子中段挨在一起的三户人家身上。东头住的是周明远,六十五岁的退休老教师,
瘦高个,背有点驼,常年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透着一股温和的劲儿。
他一辈子都在学校教书,最讲究规矩和道理,巷子里的人都称他一声“周老师”,
有啥纠纷都爱找他评理,是公认的“明白人”。周明远家有个小院子,是巷子里最大的一户,
据说祖上是做小生意的,留下了这处房产,房产证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对他来说,
拆迁款不是最重要的,他就盼着能顺利搬进拆迁办答应给他的那套带阳台的回迁房。
每天早上能在阳台上浇浇花、看看书,晚年就知足了。他常常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摸着树干叹气,心里既盼着拆迁换个好环境,又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中间一户是赵桂芬,一个寡妇,带着刚上高中的儿子小辉过日子。她男人在小辉五岁的时候,
出车祸走了,这些年全靠她在菜市场摆摊卖菜,起早贪黑地拉扯儿子长大。
她家的房子是当年男人单位分的福利房,又小又破,墙皮都发霉了,一到下雨天还漏雨。
最关键的是,这房子的产权有点模糊,当年单位改制,手续没办齐全。拆迁对赵桂芬来说,
就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唯一的指望。她早就盘算好了,拿到拆迁款就先给儿子存着,
供他上大学,剩下的钱再凑个首付,买个小房子,娘俩也能过上安稳日子。
可一想到产权的事,她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性格本来就怯懦,
遇到点事就只会抹眼泪,这会儿更是天天提心吊胆。西头住的是刘建军,四十出头,
开出租车的,脾气火爆得很,一点就着。他老婆没工作,在家操持家务,儿子正读初中,
正是花钱的时候。一家人的开销全靠他开出租车挣,压力大得很,
平时说话就带着一股子火气。他家的房子是老房子基础上自己加盖的,当初为了多住点人,
偷偷加了一层,属于违章建筑。拆迁办的人来测量的时候,明确说了,违章部分补偿很少。
刘建军一听就炸了,觉得这是断了他的活路。这些天,他天天在巷子里骂骂咧咧,
一会儿骂拆迁办不公平,一会儿骂街坊们不仗义,就憋着劲想闹一闹,好再多要点补偿款。
他晚上收车回来,一进门就跟老婆抱怨,说自己命苦,遇到这档子事。
拆迁办的人来了好几趟,拿着仪器测量,拿着本子记录,又跟各家谈条件。
初步的补偿方案一出来,巷子里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周明远家因为房子面积大、产权清晰,
补偿最多;赵桂芬家虽然房子小、产权有问题,但毕竟是正规福利房,
补偿次之;刘建军家因为有违章建筑,补偿最少。这方案看似是按规矩来的,
可在刘建军眼里,就是天大的不公。他盯着那张补偿清单,手都在抖,
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心里盘算着:肯定是周明远那老东西背后走了关系,
不然凭啥他拿那么多?赵桂芬那破房子,凭啥也比我家多?02深夜的哭声,
藏着满巷的冷漠补偿方案公布的当晚,五常巷就彻底炸了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可屋里都在议论这事。有的觉得方案合理,有的觉得自己吃亏了,
各种声音在巷子里悄悄流传。刘建军是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的。他不敢去找拆迁办的人理论,
毕竟人家拿着政策条文,他说不过。思来想去,
他把怒火都撒到了看似最好欺负的赵桂芬身上。在他看来,赵桂芬孤儿寡母的,
就算欺负了也不敢怎么样。夜里十点多,巷子里已经静了下来,只有几声狗叫。突然,
“砰砰砰”的砸门声打破了宁静,紧接着就是刘建军的咆哮:“赵桂芬!你给我出来!
别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赵桂芬正陪着儿子小辉写作业,听到砸门声和刘建军的吼声,
吓得手里的针线都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小辉也停下了笔,攥紧了拳头,
眼神里满是愤怒。“赵桂芬!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家那破房子凭啥比我家赔得多?
是不是你跟拆迁办的人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啊?欺负我们老实人是吧!”刘建军越骂越凶,
手还在门上使劲拍打着,门板都快被他拍烂了。赵桂芬吓得浑身发抖,
紧紧拉住想冲出去的儿子,压低声音说:“小辉,别出去,他就是个浑人,咱们惹不起。
”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上,冰凉冰凉的。小辉气得浑身发抖,
咬着牙说:“妈,他凭啥这么骂你?我们没做错什么!我要出去跟他评理!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母亲的手,心里又气又恨,恨刘建军的蛮横,也恨自己没用,
保护不了母亲。周围的邻居都被吵醒了。很多人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有人皱着眉头,觉得刘建军太过分了;有人事不关己,
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人担心惹祸上身,赶紧拉上了窗帘。周明远也被吵醒了。
他穿着睡衣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到刘建军在赵桂芬家门口撒野,听到赵桂芬压抑的啜泣声。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巷子里有啥矛盾,他都会主动出面调解,可这次,
他却犹豫了。他心里盘算着:刘建军就是个浑人,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要是出去劝架,
他肯定连我一起骂,说不定还会动手。再说,拆迁方案是**定的,我出面说情,
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我跟赵桂芬有关系,反而说不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明哲保身吧。
想到这里,周明远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回到了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
赵桂芬母子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教了一辈子书,天天跟学生讲“仁”,
讲要同情弱者、帮助他人,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他却退缩了。那一刻,五常巷里的“仁”,
好像被这冰冷的夜色吞噬了。几十年的邻里情,在拆迁款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赵桂芬母子的无助哭声,在满巷的冷漠中,显得格外凄凉。03失踪的协议,
揪出人心的恶第二天一大早,赵桂芬眼睛肿得像核桃,一夜没睡好。
她惦记着今天要去拆迁办签正式协议,早早地就起了床,
把初步协议和各种证明材料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放进一个旧布袋里,贴身放着,
就怕出啥差错。她给儿子做好早饭,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拿起布袋准备出门。
可刚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心里咯噔一下——布袋不见了!
赵桂芬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转身往屋里跑,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床底下、柜子里、抽屉里,
凡是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个布袋的影子都没有。她急得满头大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会不见呢?怎么会不见呢?这可是我们娘俩的命啊!
”小辉放学回来,看到母亲瘫坐在地上,屋里乱七八糟的,赶紧跑过去问:“妈,怎么了?
出啥事儿了?”赵桂芬看到儿子,哭得更凶了,哽咽着说:“小辉,协议……协议不见了,
还有那些证明材料,全都不见了!”小辉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也急了:“妈,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没有!我明明放在布袋里,贴身放着的!
”赵桂芬使劲摇着头,心里满是绝望。没有协议,就签不了正式合同,拿不到拆迁款,
她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就在这时,隔壁的张大妈悄悄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桂芬啊,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外传。今天早上我买菜的时候,看见刘建军在你家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
还往你窗户里看了好几眼,不知道在干啥。”赵桂芬一听,又惊又怒,浑身都在发抖。
她心里隐隐觉得,协议可能是刘建军拿走的,可她性格怯懦,根本不敢去找刘建军对质。
小辉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了这个?他一听张大妈的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攥紧拳头说:“妈,肯定是刘建军那个**干的!我去找他要回来!”不等赵桂芬阻拦,
小辉就冲了出去,直奔刘建军家。他“砰砰砰”地砸着刘建军家的门,喊道:“刘建军!
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协议?赶紧交出来!”刘建军刚收车回来,正在家里睡觉,
被砸门声吵醒,心里本来就有火,一听小辉的话,更是火冒三丈,猛地拉开门,叼着烟,
斜着眼睛看着小辉,冷笑道:“小子,你嘴巴干净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谁看见我拿你家东西了?有证据吗?我看是你妈自己穷疯了,把东西弄丢了,想讹我钱吧!
”“就是你偷的!我妈说了,那些东西她贴身放着,怎么可能会丢?除了你,
没人会干这种缺德事!”小辉毫不退让,瞪着刘建军说道。“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跟我顶嘴!
”刘建军说着,就想伸手推小辉。小辉也不甘示弱,准备跟他动手。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
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有人说刘建军不地道,有人说小辉太冲动,
可就是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大家都怕引火烧身。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周明远闻讯赶了过来。他挤进人群,看到赵桂芬站在一旁抹眼泪,小辉气得浑身发抖,
刘建军则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周围的邻居要么看热闹,要么低头不语。
周明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的退缩,
想起了自己教了一辈子的“义”——公正、担当。可在利益面前,他却选择了明哲保身。
现在看到这混乱的场面,看到赵桂芬母子的绝望,他心里充满了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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