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锁舌“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微凉的夜风,以及一丝极淡的烟草与冷冽皂角混合的气息。房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谄媚的视线和昏暗的光线。
男人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动作。他肩背宽阔,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便装,身姿如松。屋内光线不足,只能隐约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和利落的下颌线。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迅速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个蜷缩在床角,像只受惊小动物般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洛妤念抱紧膝盖,将自己缩得更小,恰到好处地让单薄的身体在昏黄灯光下微微颤抖。她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胸前粗糙的衣料。她并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偶尔细微地抽动一下,这种压抑的啜泣反而比嚎啕大哭更能激起人的探究与怜惜。
顾知瑾眸光微沉,微微蹙眉,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走到桌边,将手里的钥匙和公文包放下,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立刻靠近床边,而是就着椅子坐了下来,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给你吃了东西,还是动了手?”
他的语气很寻常,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和穿透力。
洛妤念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到,浑身一颤,怯怯地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垂下眼帘,细声细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乡音:
“没、没打……就是……迷迷糊糊的不记得怎么来这儿了。”
她说话时,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没有伸手去擦,任由泪珠一颗颗滚落,砸在手背上。这副强忍恐惧、茫然无助的模样,配上她年轻稚嫩却已初显清丽的脸庞,确实很容易让人心软,尤其是对于那些多少有些保护欲的男人。
顾知瑾没有立即接话。他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年纪很小,不超过二十,身上的衣服是乡下最常见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还有些不合身。脸色不好,头发也有些枯黄,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但那双眼睛,泪眼朦胧下,偶尔闪过的一丝灵动与惶惑之外的观察,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他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放缓了些许。
“洛……洛妤念。”她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十、十八了。”
“家在哪儿?”
“泼锣村。”
“他们送你来的?”这个“他们”指谁,不言而喻。
洛妤念的肩膀又瑟缩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眼泪无声滑落。
顾知瑾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屋外几声细碎的鸟鸣。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又移到她努力想藏起来却依旧看得出红肿痕迹的手腕。
“今晚你睡床。”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会有人送你回去。”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看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就着桌旁不甚明亮的灯光看了起来。姿态放松,就像房间里只是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将方才那点可能滋生的暧昧彻底隔绝开来。
洛妤念怔住了。
这反应……出乎她的预料。太冷静了,甚至有些漠然。没有试探,没有猎艳般的打量,连多余的好奇都没有。就像处理一件不甚重要却不得不处理的公务。
‘光靠眼泪和装可怜,果然不够。’她心念急转。
她观察了他一会儿。见他专注于报纸,周身气息沉静,确实不像有进一步举动的意思。犹豫片刻,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
顾知瑾察觉到她的靠近,翻动报纸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洛妤念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深色外套的一小片衣角,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她将低着头微微抬起,看着坐着的顾知瑾,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叔叔……我、我害怕。我不想回泼锣村……您……您能送我去A城洛家吗?”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些,“他们说我才是洛家被抱错的女儿。我想……我想找我亲爹亲妈。”
顾知瑾翻动报纸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的。
少女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再让它们落下。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异常明亮,里面盛满了恐惧、无助,还有一丝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期盼。那目光像细小的钩子,不经意间,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上,极轻地扯动了一下。
“A城洛家?”短暂的慌乱让他快速扭过头,他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并不算顶显赫的家族信息,“好。我知道了。回了A城,我会让人去问。”
他的回应简短,却是一个明确的承诺。
“谢谢,谢谢您。”洛妤念察觉到了他的一丝慌张,心里一笑,但面上不显,她小声道谢,松开他的衣角。
目的达到,她见好就收,不再多言。这身体本就虚弱,又被药物折腾,此刻松懈下来,阵阵头疼与疲倦便席卷而上。她回到床边,瞥了一眼男人重新专注于报纸的侧影,背过身,窸窸窣窣地将外衣脱下,迅速缩进被子里。紧绷的神经一放松,浓重的困意袭来,不多时,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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