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几个校尉准备踹门的时候。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哎哟喂,慢着慢着!”
刘瑾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前面,拦住了那几个校尉。
他这一嗓子,把大家都喊懵了。
朱厚照瞪着眼睛看着他。
“大伴,你干什么?”
“你要替这个贪官求情?”
刘瑾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
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万岁爷,奴婢哪敢替他求情啊。”
“奴婢是怕您砸错了门,到时候赔钱事小,丢面子事大啊。”
朱厚照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谢迁在旁边冷笑道:“刘公公,事实摆在眼前,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这宅子还能是别人的不成?”
刘瑾看了谢迁一眼,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帮菜。
然后他转过身,指着那座豪宅说道。
“谢尚书,您还真说对了。”
“这宅子,还真不是李大人的。”
刘瑾这话音刚落。
现场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
朱厚照指着那两座大石狮子,手都有点抖。
“不是他的?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刘瑾一脸委屈。
“万岁爷,奴婢刚想说,谢尚书就抢着给定罪了啊。”
“再说了,这带路的不是还没走到头嘛。”
谢迁的脸皮抽搐了两下。
他指着那个大汉将军,气急败坏。
“既不是李青白的宅邸,为何停在此处?”
“莫非是故意戏耍本官?”
大汉将军吓得噗通一声跪地上。
“回……回谢尚书话。”
“这巷子窄,龙辇过不去,只能停在这儿。”
“李大人的家,还得往里走百十来步。”
说完,他指了指豪宅旁边的一条羊肠小道。
那道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全是烂泥。
谢迁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本官就不信,这弯柳巷里还能藏着什么乾坤。”
朱厚照这会儿回过味来了。
合着是闹了个乌龙。
他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但还是半信半疑。
“行,那就接着走。”
“朕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厚照也不坐轿子了。
直接提着龙袍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刘瑾赶紧跟上去扶着。
后面的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
没办法,跟上吧。
这帮平时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今天算是遭了洋罪了。
一个个提着官袍,像鸭子一样排队往里挪。
鞋底沾满了臭烘烘的烂泥。
李东阳走在后面,看着这环境,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这地方,别说藏钱了。
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绕过那座气派的豪宅。
视线豁然开朗。
不过这种开朗,让人有点想哭。
只见豪宅的后墙根底下,缩着一个小院子。
如果说刚才那座宅子是天上的云彩。
那眼前这个,就是地上的烂泥巴。
甚至连烂泥巴都不如。
院墙是用碎砖头和黄泥垒起来的,高低不平。
有好几处都塌了,用几根烂木头顶着。
那两扇门……
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出那是门。
木板发黑发霉,上面全是虫眼。
连个门环都没有。
就用一根麻绳拴着个生锈的铁片,大概算是门把手。
风一吹。
那门就嘎吱嘎吱响,好像随时都要倒下来碰瓷。
这就是锦衣卫镇抚使的家?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贪赃枉法、富可敌国的李青白住的地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在豪宅门口还要静。
刚才那是震惊。
现在这是惊悚。
朱厚照站在那堆破烂前面,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看看那破门。
又回头看看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豪宅后墙。
这一前一后,对比太惨烈了。
就像是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乞丐,蹲在王爷脚边要饭。
“这……”
朱厚照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股子被欺骗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爽。
爽!
太爽了!
这哪里是贪官?
朱厚照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谢迁。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压都压不住。
“谢爱卿啊。”
“这就是你说的销金窟?”
“这就是你嘴里的民脂民膏?”
“朕怎么看着,这连个耗子洞都不如呢?”
谢迁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那扇破门,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哪有不贪钱的锦衣卫?
一定是假的!
对,一定是障眼法!
谢迁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态稳住。
“陛下,切莫被表象迷惑。”
“古有王莽谦恭未篡时。”
“这李青白心思深沉,故意住在此等陋室,定是为了博取清名!”
“臣敢断言,这屋内定有乾坤!”
“说不定地下埋着黄金万两!”
这时候,后面的刘健也黑着脸走上前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是承认李青白清廉,那就是承认内阁眼瞎,承认百官诬告。
这脸丢不起。
“陛下,谢尚书言之有理。”
“是不是清官,进去一搜便知。”
“若真是家徒四壁,老臣愿摘去顶戴花翎,向他赔罪!”
这帮老头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朱厚照心里冷笑。
行。
你们要搜是吧?
朕就让你们搜个够。
到时候看你们这张老脸往哪搁。
“好!”
“既然你们不死心,那就进去看看。”
朱厚照一挥手。
刚想让锦衣卫去踹门。
突然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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