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这群“眼睛”图腾的人，穿过鬼市最繁华的街道。
他们走得很快，一句话也不说。
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
我走在中间，看着四周那些窥探的目光。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盯着我。
盯着这块从皇城里掉出来的“肥肉”。
但我一点也不怕。
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我知道，那个在背后掌控一切的“**”，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有翻盘的希望。
哪怕，这个希望，是建立在“同生共死”的诅咒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我们停在了一座悬崖前。
悬崖上，挂着一条铁索桥。
桥的另一头，是一座孤零零的石屋。
云雾缭绕，看不清虚实。
像仙人居所，也像鬼门关。
“上去。”
带路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铁索桥，笑了笑。
“你们大将军，口味挺独特啊。”
“住这么个地方，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没人回答我。
我耸耸肩，抬脚踏上了铁索桥。
桥下，是万丈深渊。
风一吹，桥就晃。
一般人，估计腿都吓软了。
但我不是一般人。
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我走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石屋前。
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一股冷香，扑面而来。
像是雪山上才有的雪莲味道。
石屋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
楚今宴就坐在桌前。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
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来了？”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站在原地，没动。
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这个**！
让我像条狗一样逃到这里。
自己却在这里喝茶？
还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我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楚大将军，好雅兴啊。”
我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俯身看着他。
“怎么？”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你为什么没死？”
“解释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
“解释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想扎进他那张平静的脸。
他看着我，沉默了。
片刻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想听哪个？”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被他气笑了。
“我全都要听！”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
“好。”
“那我先告诉你，我为什么没死。”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因为，影卫的箭，没射中心脏。”
“偏了一寸。”
“死的，只是我的替身。”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后怕。
偏了一寸？
原来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咬着牙，“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心疼？
“因为，我需要你，自己走到这里。”
“只有到了这里，你才能真正地，摆脱皇城的控制。”
“萧厌，你该长大了。”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我脸上。
我长大了？
我重生归来，差点被凌迟，差点毒发身亡。
现在，你告诉我，我该长大了？
谁给你的资格？
谁给你的权力？
我猛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那是我在路上，顺手从一个混混身上摸来的。
寒光一闪。
我将匕首，狠狠地刺向了他的肩膀。
“啊——！”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匕首，没入了他的皮肉。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染红了他的白衣。
他没有躲。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任由我发泄。
“这一刀，”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替上一世的我，砍的。”
“谢谢你，死守刑场。”
我拔出匕首，鲜血喷溅了我一脸。
温热的。
带着他身上的松木香。
我又是一刀，刺了下去。
这一次，刺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一刀，”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替这一世的我，砍的。”
“谢谢你，救我一命。”
我拔出匕首，看着他血流如注的伤口。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还有这一刀……”
我举起匕首，对准了他的心脏。
“这一刀，是替我自己，砍的。”
“替我这个，差点又相信了男人鬼话的傻子！”
我的手，在颤抖。
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楚今宴看着我，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连同那把染血的匕首。
他将我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里，心跳，有力。
“傻子。”
他轻声说。
“如果我不那样做，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走到我身边？”
“萧厌，看着我。”
他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却像一汪深潭，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炽热。
“我不是你的死对头。”
“我是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石屋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黑衣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主上！不好了！”
“鬼市入口，发现了影卫的踪迹！”
“他们……他们抓了鬼手！”
我猛地回头，看向楚今宴。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他站起身，拔出我手中的匕首。
随手在身上撕下一块布，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
“来了吗？”
他冷笑一声。
“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我。
“萧厌，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第二……”
他顿了顿，将那把染血的匕首，塞进我手里。
“跟我走。”
“去见见，你的‘老朋友’。”
我握着匕首，看着他。
又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口。
我走上前，用我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摆，帮他按住肩膀上的伤口。
“带路。”
我说。
“我选第二。”
楚今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好。”
他拉起我的手。
“那就，陪我，疯一次。”
我们冲出石屋。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鬼市的入口处，火光冲天。
无数影卫，正在屠杀那些无辜的百姓。
陈公公站在一辆马车上，手里，提着鬼手的衣领。
鬼手的面具被打碎了，脸上满是鲜血。
他看到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陈公公却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萧厌！”
陈公公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鬼市。
“你的大夫，在我手里！”
“你要是想救他，就自己滚出来！”
“否则，我就把他，千刀万剐！”
我看着陈公公，眼神冰冷。
刚想冲出去。
楚今宴却一把拉住了我。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别过去。”
“他不是冲你来的。”
我愣住了。
不是冲我来的？
那是冲谁来的？
楚今宴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那块令牌上，刻着的“眼睛”图腾，是睁开的。
而我这块，是闭着的。
他将令牌，高高举起。
对着天上的月亮。
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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