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总说我这长相太软,撑不起正室夫人的架势。
「娘还说我不够聪明。」
我自言自语,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七岁那年,父亲从扬州带回来一个叫玉娘的女子。
她腰细如柳眼含春水,说话吴侬软语,听得人骨头发酥。
母亲在房里哭了一整夜。
发现我扒着门缝看,她便抱着我说:「念儿啊你爹负心,指不定日后还要生个庶弟庶妹出来膈应人……」
「娘是说不想看到他们?」
母亲抹着泪摇头:「不是,娘只是,只是心里难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三日后,父亲带玉娘去郊外骑马。
马在过小溪时突然惊了。
父亲摔下来正巧磕在溪边石头上。
命虽是保住了,但大夫说他伤了要处,以后恐怕不能再有子嗣。
母亲去探望时哭成了泪人。
父亲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母亲回来后把我拉到屋里关上门,死死盯着我:「念儿,你跟娘说实话,你爹的马……」
「马儿累了。」我仰着脸,认真地说,「我看它跑得喘气,就给它吃了点提神的草。」
「什么草?」
「后山摘的,小兔子吃了会蹦很高的那种。」我比划着,「爹说玉姨娘轻,让马儿跑快点,我就想帮帮忙。」
母亲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我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佛堂里低声念经。
念了一整夜。
十二岁,柳侍郎家的赏花宴。
柳梦璃穿着身云霞锦,被一群小姐围着。
我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裙子,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糕点。
她不知怎么注意到了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嗤笑出声:「哟,这不是沈家那个木头小姐吗?穿成这样也敢来赴宴?」
旁边有人哄笑。
我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擦了擦手抬头看她。
「柳小姐今天真好看。」我诚恳地说,「像戏台上的花旦。」
周围瞬间安静。
柳梦璃的脸都涨红了。
谁不知道她最忌讳别人说她戏子样,觉得那是下九流。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柳梦璃声音尖锐刺耳。
「我说你好看。」我眨眨眼,「不对吗?」
「你敢骂我是戏子?」
「戏子不好看吗?」我歪头,「可我觉得挺好看的。」
柳梦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沈念,你粗鄙不堪!简直、简直是个狐狸精!」
狐狸精?
我愣住了。
宴席散后我拽着丫鬟的袖子问:「春桃,狐狸精是什么?」
春桃支支吾吾:「就,就是……很会勾引男人的女子……」
「勾引男人?」我皱眉,「我不会呀。」
「不是这个意思……哎呀,就是骂人的话。」
「骂我像狐狸?」
「差、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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