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如吻第4章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江临问。

“因为……”许昭的声音更轻了，“因为我拍了一部又一部电影，每个电影里都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因为我在纽约的每一个夜晚，都会梦到解剖实验室里的福尔马林味道。因为五年了，我发现我依然爱你，像第一天见到你时那样爱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江临，我回来了。不是要挽回什么，不是要你原谅我。只是……只是想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拍一部关于医生的电影。然后，带着这部电影离开，继续过我原本就该一个人走的路。”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临心中那扇锁了五年的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巨大的悲伤。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的眼泪，但手停在半空中。

“许昭，”他听到自己说，“你是个傻瓜。”

许昭笑了，带着眼泪的笑：“我知道。”

就在这时，拍摄现场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整个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快去检查电闸!”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黑暗中，江临和许昭面对面站着，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

江临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许昭的脸——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

“你以前哭起来可比这假。”他说，声音里有种难得的温柔。

许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是真的。”

江临把手机的光照向地面，在他们之间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晕。光晕里，尘埃在缓缓飘浮。

“许昭，”他忽然问，“当年那条短信……你哭了吗?”

这个问题让许昭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哭了。在飞机上，哭了全程。空乘以为我恐飞，一直来安慰我。”

江临看着她，许久，轻声说：“我也哭了。”

许昭猛地抬头。

“在解剖实验室里，看着你的短信，哭了。”江临说，“那是成年后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光晕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远处，工作人员正在修复电路，隐约的说话声和工具声传来。但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临，”许昭轻声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江临说，“我们都做了当时认为对的事。”

“那现在呢?”许昭问，“现在你恨我吗?”

江临沉默了很久。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很清晰。

“恨过。”他最终说，“但更多的是……想念。”

这两个字让许昭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电路修好了!”远处有人喊。

下一秒，走廊的灯重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两人都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们看到了彼此狼狈的样子：许昭满脸泪痕，江临的眼睛也有些红。

工作人员开始陆续回来，看到他们，都有些惊讶，但没人敢问。

副导演走过来：“许导，电路修好了，还拍吗?”

许昭迅速擦掉眼泪，恢复了工作状态：“不拍了，今天收工。让大家早点休息。”

她转向江临，声音还有些哑：“江医生，明天见。”

江临点头：“明天见。”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副导演昨天无意中说的话：“许导每部片子都有个穿白大褂的背影。”

原来那不是巧合。

原来这五年，她和他一样，从未真正放下。

江临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但这一次，路的尽头，好像不再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