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庭订婚的第二天。
他的助理递给我一张机票。
「林**,你走吧,以后别出现在北城了。」
助理陈赫的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否则,周总有的是手段毁了你。」
我跟他这些年,人人追捧,风光无限。
最后离开时,却狼狈到令人发笑。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目的地是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小国,陌生又遥远。
我说:「好啊。」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赫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干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五百万,周总给你的补偿。」
「密码是你的生日。」
又是这样。
周砚庭总是这样,用钱来衡量一切,包括我们之间算不清的纠缠。
我没有接。
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陈赫。
「替我谢谢他。」
我说。
「也替我祝他,和宋**,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话说出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可我的脸上,偏偏还要挤出一抹得体的笑。
不能输得太难看。
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尊严。
陈赫似乎被我的笑刺了一下,眼神闪躲片刻。
「林**,周总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把我像一件旧衣服一样丢掉,就是为了我好?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凄凉。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宋家是北城真正的名门,宋知意是宋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周砚庭要巩固他在周家的地位,要带领周氏集团走向新的高峰,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而我,林诉,不过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段插曲,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如今,正主登场,影子自然该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赫见我如此“识趣”,也松了口气。
他把机票和银行卡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来。
「航班是今晚十点,我会安排人送你去机场。」
「你的东西……周总已经让人处理了。」
处理了。
多么冰冷的词。
我在那栋别墅里住了五年,我所有的痕迹,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也好。
省得我再睹物思人,自取其辱。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陈赫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恢复了他作为周砚庭首席助理的精英模样。
「林**,保重。」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间我住了五年的公寓。
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声。
我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
可我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标题刺眼无比。
【周氏集团继承人周砚庭与宋氏千金宋知意昨日订婚,世纪联姻,珠联璧合】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周砚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英俊得无可挑剔。
他身边的宋知意,穿着一袭白色晚礼服,笑得温婉动人。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周砚庭微微低头,看着宋知意,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温柔的对象不是我。
我曾以为,五年的陪伴,就算没有爱,也该有点情分。
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失神的脸。
也好。
断得干干净净,也好。
我拿起茶几上的机票。
薄薄的一张纸,却像有千斤重。
晚上十点。
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离开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
离开这个……有他的城市。
我站起身,环顾这间公寓。
这里的一切,都是周砚庭让人布置的。
我什么都带不走。
也什么都不想带走。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空空如也。
真的被“处理”得一干二净。
我自嘲地笑了笑,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有些掉漆的木头小鸟。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在一个地摊上,缠着周砚庭给我买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学生,为了给我买这个十块钱的小玩意,晚饭只啃了一个馒头。
他把它递给我的时候,耳朵红红的,嘴上却不耐烦。
「小孩子才喜欢这种东西。」
可他不知道,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也是唯一一件,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
而不是“他”给“我”的。
我把木头小鸟紧紧攥在手心,转身走出这间承载了我五年青春和妄想的牢笼。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
是陈赫安排的人。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在车窗上,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一点点离我远去。
眼泪,终于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
再见了,北城。
再见了,周砚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木然地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三个字。
【别上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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