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场就想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那只手,太好看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手模的手都好看。但也正因为太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像橱窗里的假人,透着一股死气。
它就那么悬在门缝里,对我勾了勾手指。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我大脑宕机了三秒。跑?腿还是软的。不跑?等着被他拖进去吗?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门缝开得更大了一些,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他很高,也很瘦。一头柔软的黑发微微遮住了眼睛。他的皮肤,和他那只手一样,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很薄,颜色很淡。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但瞳孔却是深不见底的黑,像两个漩涡。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打量一件商品。
“就是你?”他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唱歌时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像冰块划过砂纸。
我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上上下下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挑剔的审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怀里的黑猫“将军”身上。
“将军”此刻已经吓得不敢动弹,像一坨黑色的煤球。
男人,不,男鬼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太丑。”
我:“???”
我承认我今晚的形象有点邋遢。工作服上沾着点污渍,头发也因为出汗乱糟糟的。但……也不至于到“太丑”的地కి地步吧?而且,你一个鬼,有什么资格对活人的长相评头论足?你都死了,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不对,重点是,他嫌我丑?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我怀里的“将军”。
“你也是。”
“将军”:“喵?!”(你礼貌吗?)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我夏知星,虽然穷,但也是有尊严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将军”往怀里紧了紧,鼓起勇气,仰头看着他:“这位……鬼大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要是想索命,能不能给个痛快?别搞人身攻击行不行?”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我不杀人。”他淡淡地说,“我只是需要一个……能看见我,也能听见我说话的人。”
“为什么是我?”我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KTV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小透明中了头奖?
他飘了过来。是的,飘。他的脚根本没有沾地,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我的面前。
一股刺骨的寒意将我笼罩。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上都快结霜了。
他低下头,凑到我的脸前。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他那白得透明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因为……”他拖长了声音,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在所有人里,你的阳气……最弱。而且,八字最轻。”
我:“……”
这理由,真是谢谢您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夏……夏知星。”
“夏知-星。”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尾音带了点玩味的钩子,“挺好听。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可惜长得一般。”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鬼,嘴怎么这么毒!
“你!你长得好看你了不起啊!”我气得口不择言,“你不就是那个顾夜白吗?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年纪轻轻就挂了!你看看你现在,脸白得像刷了三层腻子,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一看就是肾虚!你……”
我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笑了。
他这一笑,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阳光照了进去。那双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瞬间盛满了星光。整个阴森的走廊,都因为他这个笑,亮堂了几分。
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瞬间,看呆了。
“肾虚?”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小丫头,胆子不小。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活人。”
“活人本来就该跟鬼这么说话!”我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人鬼殊途,你别过来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拒绝!”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跟鬼合作?我嫌命长吗?
“拒绝?”他歪了歪头,像个天真的孩童,但说出的话却让我毛骨悚然,“你确定?你就不怕我今晚……睡在你床边,对着你的耳朵,唱一晚上的《好久不见》?”
我脑海里瞬间出现了那个画面。
我躺在床上,一个白得发光的男鬼,脸贴着我的脸,在我耳边幽幽地唱“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我打了个寒颤。
“而且,”他继续加码,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可以不碰你,但是……你这只小黑猫,看起来阴气也挺重的,应该很‘补’吧?”
他伸出那只白得像玉一样的手,作势要去摸“将军”。
“将军”吓得发出一声惨叫,四只爪子死死地扒住我的衣服,把头埋得更深了。
“你别碰它!”我急了,一把将“将军”护在身后。
“成交!”我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我面对的还不是人。
顾夜白满意地收回了手,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
“很好。”他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间代言人。”
“代言什么?代言墓地还是骨灰盒?”我没好气地吐槽。
他没理我,自顾自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查出,是谁杀了我。”
我心里一沉。果然,不是酒精中毒那么简单。
“我凭什么帮你?”我还是不甘心,“我只是个打工的,没钱没势,怎么帮你查案?而且,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提到好处,我夏知星的脑子立刻就清醒了。谈感情伤钱,谈钱我专业。
顾夜白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他飘到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一股冰冷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我的大脑。
那是一串银行卡号,和一串密码。
“这是我生前的一张卡,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他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里面的钱,不多,也就八位数。”
我瞳孔地震。八……八位数?那就是至少一千万?
“事成之后,”他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它们都是你的。”
我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响得像打雷。
什么人鬼殊途,什么危险重重,在八位数面前,都是浮云!
我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麻了,差点又摔倒。我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臂(触感像摸着一块玉),眼神坚定,语气铿慨激昂:
“老板!从今天起,我夏知星就是你的人了!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顾夜白看着我这180度的大转变,愣了半秒,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出息。”他轻声说。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好像要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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