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苏婉婉的胸口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冰碴子。
她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浓重兽皮味的破旧袍子,可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根本抵挡不住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寒风。
“水……水……”她烧得神志不清,嘴唇干裂得见了血,只能凭本能地呢喃。
“老七,快!去烧点热水!”顾陈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大哥,柴……柴都湿了,这火根本烧不旺啊!”顾昭急得满头大汗,对着那堆半死不活的火苗拼命吹气,结果被呛得一脸黑灰。
顾家几兄弟围在炕边,看着苏婉婉越来越差的脸色,一个个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是山里长大的猎户,杀过熊,斗过虎,面对最凶猛的野兽都未曾怕过。
可现在,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随时可能断气的弱女子,他们却束手无策。
“妈的!早知道就把那两个官差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了!”顾家老五顾岩懊恼地一拳砸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土。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家老二顾晏皱着眉,“她快不行了,再这么烧下去,人就没了。”
“要不……送去镇上找大夫?”顾家老四顾江提议道。
“来不及了。”顾陈断然否定,“从这到镇上,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天,她撑不到那个时候。而且,她是从囚车上劫下来的,就这么带去镇上,是想把官府的人引来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是“劫匪”,是杀了官差的“流寇”。
这个女人,是他们抢回来的“赃物”。
一旦暴露,他们七兄弟,连同这个女人,都得死。
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婉婉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窒息感越来越重。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还有空间!
她还有最后的希望!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集中精神,沟通那枚挂在脖子上的玉坠。
“嗡——”
熟悉的抽离感传来,她的意识再次进入了那片温暖如春的奇异空间。
顾不得欣赏,她直奔竹屋。
这次,她没有去管温泉和草药,而是直接“推”开了竹屋的门。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雅致,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古朴的木质药箱。
苏婉婉心中一动,药箱“啪”地一声打开。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白玉小瓶,每个瓶身上都用她不认识的文字标注着。
她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每个瓶子里丹药的功效。
“凝神丹”、“固本丹”、“清蕴丹”……
有了!
她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刻着“九转还魂丹”的小瓶上。
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流入她的脑海:此丹,可活死人,肉白骨,有逆天改命之效。但药力霸道,凡人之躯,一生只可承受一次。
就是它了!
苏婉婉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一粒散发着莹莹宝光、药香扑鼻的丹药便出现在了她的意识手中。
可新的问题来了。
她现在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怎么把药吃下去?
而且,她能感觉到,外界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她必须立刻把药吃下去!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际,外界,顾家兄弟的争论也到了白热化。
“大哥,不能再等了!再不想办法给她降温,神仙也救不活了!”顾昭急道。
顾陈看着苏婉婉脸上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红,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兽皮衣。
“大哥,你干什么?”兄弟几人都愣住了。
顾陈没说话,三两下脱掉厚重的外衣,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他常年锻炼的胸膛宽阔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你们都出去。”他沉声道。
“大哥?”
“出去!”顾陈的声音不容置喙。
兄弟几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大哥要做什么,但还是默默地退出了茅屋,顺手带上了破烂的木门。
屋里,只剩下顾陈和躺在炕上奄一息的苏婉婉。
顾陈走到炕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已经烧得滚烫的苏婉婉连人带被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嘶……”
即便隔着一层布料,苏婉婉身上那惊人的高温,也烫得顾陈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用自己强健的身体,组成一个坚实的“人肉暖炉”——不,应该说是“人肉冰块”,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中和她身上的高热。
“喂,你听得见吗?”他低头,在她耳边沉声说道,“你要是想活,就给老子撑住!”
男人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婉-婉混沌的意识。
她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滚烫而有力的胸膛紧紧包裹着,那股灼人的男子气息,让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又贪恋那份能驱散死亡寒意的力量。
就是现在!
苏婉婉用尽最后的神念,将那枚“九转还魂丹”从空间里取了出来,送到了自己嘴边。
丹药入口,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水……”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顾陈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碗里已经冷掉的雪水。
“张嘴。”
他将碗凑到她嘴边,可她根本无法配合,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怎么办?
顾陈看着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心一横,做出了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决定。
他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低下头,对准苏婉婉干裂的嘴唇,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去!
冰凉的唇瓣相接,苏婉婉浑身一颤,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男人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此刻震惊而错愕的模样。
一股清凉的液体,被他强行渡入她口中。
那股清流,裹挟着卡在喉口的丹药,顺着她的食道滑了下去。
轰——!
一股磅礴的、难以言喻的药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
仿佛久旱的河床迎来了滔天洪水,她干涸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强大的生命力疯狂地冲刷、滋养、修复!
额头的伤口,在瞬间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体内的寒毒,被霸道地驱散。
高烧,以惊人的速度退去。
她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顾陈也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变化。
那股惊人的高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变得温润、柔软。
他松开她的唇,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耳根处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只是想救人,没想占她便宜。
可刚才那柔软的触感……
他甩了甩头,将脑中不该有的杂念甩出去,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像一朵被雨水洗涤过的海棠,娇艳欲滴。
危机,解除了。
顾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炕上,替她掖好兽皮袍子。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他的目光,再次被她脖颈间的那枚玉坠吸引。
之前在风雪中看得不真切,此刻在昏暗的火光下,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暖玉,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形态栩栩如生。
顾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颤抖地、几乎是虔诚地,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玉坠。
冰凉的玉,触手生温。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尘封已久的画面——
那是多年前,他顾家还未蒙冤,他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少年将军。母亲在灯下,拿着一块雕龙的玉佩对他说:“阿辰,这是我们顾家的传家宝,‘龙凤呈祥佩’中的龙佩。那块凤佩,在当年与我们家有过命交情的苏太傅家中,是给你未来媳妇的信物……”
这块凤佩……
这块雕着凤凰的玉坠……
顾陈死死地盯着苏婉婉脖子上的玉坠,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分明就是苏家的那块凤佩!
她姓苏,是前朝太傅的千金……
苏家……
等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中了他的大脑!
当年,他顾家被满门抄斩,罪名是通敌叛国。而当初在金殿之上,呈上那份所谓“通敌铁证”,亲手指证他父亲顾骁的,不正是当朝太傅……苏敬安吗?!
他怀里这个女人,他刚刚拼了命救回来的女人……
竟然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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