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站在雕花镜前,看着镜中一身水红襦裙的“少女”,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铜镜里的人影眉清目秀,肌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若忽略那过于挺直的肩背和眼底藏不住的锐利,倒真像个养在深闺的娇**。“阿瑶,
该去给夫人请安了。”门外传来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沈砚之闭了闭眼,
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三天前,他还是北境军营里挥斥方遒的少年将军,
一场突袭的意外让他坠崖失忆,再醒来时,就被这户姓苏的人家认作了失散多年的嫡女苏瑶。
他试过解释,说自己是男人,是将军,但没人信。苏家夫妇抱着他痛哭流涕,
说女儿受了苦性子才变得古怪,连请来的大夫都只当他是坠崖后惊悸过度,满口胡言。
更诡异的是,从他穿上这身女装的那一刻起,耳边就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那声音清清脆脆,像山涧的溪流,却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委屈和愤怒。
“这衣服勒得人喘不过气……还有这头发,重死了……”沈砚之猛地回头,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春桃推门进来时,正看到“**”对着空气皱眉,
心里暗叹:果然是坠崖伤了脑子,整天神神叨叨的。【**今天脸色更差了,
是不是还在记恨夫人把她找回来?也是,在外面野了十五年,哪受得了府里的规矩。
】春桃低着头,手上麻利地为他整理裙摆,心声却像蚊子似的钻进沈砚之耳朵。
他这才恍然——这声音,不是幻觉。是有人在“想”,而他能听见。
跟着春桃穿过抄手游廊时,那道清脆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沈砚之你个**!凭什么占我的身子穿我的衣服?等我回去了,
定要你尝尝穿盔甲的滋味!”沈砚之脚步一顿。沈砚之?那不是他的名字吗?这声音在说谁?
正疑惑着,已到了主院正厅。主位上坐着的中年妇人李氏见他进来,立刻红了眼眶,
招手让他过去:“阿瑶,过来让娘看看,昨晚睡得好吗?”【瘦了这么多,
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罪。早知道当年就该看紧点,也不至于让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李氏的心声温柔又愧疚,指尖抚过他衣袖时,带着真切的疼爱。
沈砚之浑身僵硬地任她拉着,耳边那道声音却炸了锅:“娘!我在这儿啊!我才是苏瑶!
那个男的是骗子!您别被他骗了!”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李氏关切的目光。这一次,
他清晰地捕捉到——那道声音的源头,似乎就在他自己身上。或者说,
就在这具被认作“苏瑶”的躯壳里。
一个荒谬却唯一的解释浮上心头:他占了一个名叫苏瑶的少女的身份,而真正的苏瑶,
不知在何处,她的心声却被他听见了。“阿瑶?怎么了?”李氏见他脸色发白,担忧地问。
沈砚之喉头滚动,勉强挤出一个字:“没……”【完了完了,这骗子还会装可怜!
爹要是回来了,会不会也被他骗过去?不行,我得想办法告诉他们!
】那道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气,却让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他,
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竟成了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还能听见**的心声。这算什么?
老天爷开的玩笑?沈砚之的“深闺生活”过得如履薄冰。他学不会像女子那样碎步轻挪,
走快了就被春桃念叨“**慢些,当心崴脚”;他用不惯描金绣凤的瓷杯,
总觉得不如军营里的粗陶碗顺手,每次喝茶都能听见苏瑶的吐槽:“笨死了!
那杯子是用来品的,不是让你牛饮的!”最让他头疼的是学女红。李氏请来绣娘教他绣帕子,
他捏着绣花针的手比握长枪还抖,针尖戳破了好几次手指。“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
”绣娘连忙拿出伤药,心里却在想【这嫡**看着机灵,怎么手这么笨?
怕是在外面根本没学过这些】。“蠢货!左手要把布绷紧!针脚别歪歪扭扭的像毛毛虫!
”苏瑶的心声在他耳边尖叫,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闷。沈砚之咬着牙,
强忍着把绣绷扔出去的冲动。他一个在战场上砍过人的将军,现在却要跟一根丝线较劲,
还要被个小姑娘的心声指指点点,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更麻烦的是苏家的小公子,
他名义上的弟弟苏明哲。苏明哲才十二岁,正是爱闹腾的年纪,总喜欢缠着他问东问西。
“姐姐,你在外面都玩些什么啊?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能爬树掏鸟窝?
”【小哲别问了!他哪知道我玩什么!再问下去他该露馅了!】苏瑶的声音透着紧张。
沈砚之想起自己在军营里爬城墙摸营寨的经历,含糊道:“没……没玩过那些。
”苏明哲眼睛一亮:“那姐姐会骑马吗?前几天我看到城西马场有匹白马,可威风了!
”【完了完了,他肯定会骑马!将军哪有不会骑马的?这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沈砚之果然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弟弟功课做完了?先生要是罚你,
我可帮不了你。”苏明哲吐了吐舌头,跑开了。沈砚之松了口气,
耳边却传来苏瑶的嘀咕:“算你反应快……不过你一个大男人,装女人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以前是不是干过这个?”沈砚之:“……”他现在严重怀疑,这真千金不仅能被他听见心声,
还能隔空给他气受。日子久了,他倒也摸出些规律。苏瑶的心声大多时候是抱怨和着急,
但偶尔也会透露出些有用的信息。比如她知道苏府后厨的酱肘子藏在哪个缸里,
知道李氏最喜欢的那盆兰花怕晒,还知道苏老爷书房里有个暗格,
藏着苏明哲偷偷攒的零花钱。有一次,苏老爷抽查苏明哲的功课,苏明哲答不上来,
急得满头大汗。沈砚之听见苏瑶在心里喊:“《论语》学而篇!爹上周刚教过的!
‘学而时习之’后面接什么忘了吗?”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碰了碰苏明哲的鞋尖,
递了个眼色。苏明哲愣了愣,突然福至心灵,流利地背了出来。事后,
苏明哲偷偷塞给沈砚之一块桂花糕:“谢谢姐姐!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肯定要被爹罚抄书了。
”【算你有点良心……不过那桂花糕是我最喜欢的!不许你吃!】苏瑶的声音带着点小傲娇。
沈砚之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第一次觉得,这能听到心声的能力,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
他能从那些细碎的抱怨和提醒里,拼凑出一个鲜活跳脱的少女形象——会爬树掏鸟窝,
爱啃酱肘子,护短又嘴硬,像极了北境草原上自由生长的小野花。而这个小野花般的少女,
此刻正不知被困在何处,只能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守护着她的家人。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沈砚之就从苏瑶的心声里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呓语。
有时是“好黑……”,有时是“冷……”,带着明显的恐惧。沈砚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天夜里,他被一阵急促的心声惊醒。“救命!谁来救救我!他们要把我卖去青楼!
”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又绝望,像被人扼住了喉咙。“爹!娘!小哲!救我!沈砚之!
你个**!你听到了没有?快救我啊!”沈砚之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青楼?苏瑶被人绑架了?他冲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向外面。苏府一片寂静,
巡逻的护院脚步沉稳,丝毫看不出异常。可苏瑶的求救声还在继续,
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和拖拽的声响。“别碰我!我是苏府嫡女!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呜呜……娘,我想回家……”沈砚之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知道,
苏瑶的声音不会骗他。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此刻正在经历她人生中最恐怖的事情。
他不能坐视不理。尽管他现在穿着女装,顶着“苏瑶”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是沈砚之,是北境的将军,见死不救,不是他的作风。“春桃。”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个女子。外间的春桃被惊醒,揉着眼睛进来:“**,怎么了?
”“去给我拿一套男装,还有我上次让你收起来的那把短刀。”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春桃吓了一跳:“**,您要男装和刀做什么?这不合规矩啊!”【他想干什么?
难道要去找我?可他知道我在哪吗?】苏瑶的心声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沈砚之没解释,
直接从妆匣里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她:“别问,快去。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春桃看着银子,
又看看自家**不容置疑的眼神,咬咬牙去了。她总觉得**自从回来后就怪怪的,
但这眼神里的锐利和决绝,让她不敢违抗。换上男装的那一刻,
沈砚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虽然只是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
但比起那束手束脚的襦裙,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把短刀藏在靴筒里,
对春桃道:“我出去一趟,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睡熟了。”【他真的要来了?
可他怎么找到我啊……我现在在一辆马车上,
周围都是树林……】苏瑶的心声带着焦急和茫然。马车?树林?沈砚之心里有了数。
他翻出苏府的舆图,北境长大的孩子对地形天生敏感,他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的方向。
“**,您千万要小心啊。”春桃看着他翻上墙头的背影,
心里又怕又奇【**什么时候学会翻墙了?】。沈砚之没回头,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夜色里。
耳边,苏瑶的心声还在继续,像一盏微弱的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沈砚之循着苏瑶的心声,在城外十里坡的密林里找到了那辆马车。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照亮了马车外守着的两个壮汉。他们正围着一堆篝火喝酒,嘴里说着污言秽语。
“那小丫头片子还挺烈,等卖到‘醉春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可惜了,
本来想自己先尝尝鲜,老大说要完好无损的才值钱……”【呸!你们这群**!等我出去了,
定要让我爹扒了你们的皮!】苏瑶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响,带着滔天的恨意。
沈砚之眼底寒光一闪,握紧了靴筒里的短刀。他没直接冲上去,而是捡起几块石子,
运起内力,精准地打在两个壮汉的后脑勺上。“唔!”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沈砚之上前检查了一下,确认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这才走到马车边,低声道:“苏瑶?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苏瑶带着颤音的声音:“沈……沈砚之?
”“是我。”沈砚之拔刀割开捆着车门的绳子,“你怎么样?”车门被推开,
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少女跌了出来。她头发散开着,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亮得惊人,
正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就是苏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眉眼灵动,带着股不服输的野气,
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嘴唇也咬得通红。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砚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而苏瑶,也第一次见到这个“霸占”了自己身份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衫,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姿,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眼神锐利如鹰,和她记忆里那个穿着女装、笨手笨脚的“自己”判若两人。
【原来他长这样……还挺好看的……不对!我怎么在想这个!】苏瑶的心声突然变得慌乱,
脸颊也微微泛红。沈砚之:“……”他觉得自己该收回之前的想法,这真千金的心思,
好像比战场的局势还难猜。“能走吗?”他避开她的目光,扶了她一把。
苏瑶被他碰到的地方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点点头:“能……能走。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苏府赶。苏瑶几次想开口问他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自己,
又为什么会来救她,但看着他沉稳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倒是沈砚之,
先开了口:“绑架你的人,你认识吗?”“不认识,”苏瑶摇摇头,
【不过他们提到了‘醉春楼’,还有个‘老大’,好像是城里的恶霸。】沈砚之记在心里,
打算回去后让人查查。快到苏府后门时,苏瑶突然停下脚步:“沈砚之,谢谢你。
”【虽然你占了我的位置,但这次……还是谢谢你。】她的心声软了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
沈砚之看着她,月光下,少女的脸颊泛着柔和的光晕,眼里的戒备少了许多,多了些真诚。
他突然觉得,这几天的女装没白穿,至少,没让这真千金真的落入火坑。“举手之劳。
”他淡淡道,“快进去吧,你爹娘该担心了。”苏瑶点点头,转身要走,
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办?”他现在还是男装,总不能就这么进去。
【他要是被我爹娘看到,会不会被当成贼打?】沈砚之指了指旁边的墙头:“我从那边走。
”苏瑶看着他利落地翻上墙头,像只夜行的猎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到底是谁啊?
】这个问题,沈砚之也在问自己。救回了真千金,他这个“假千金”,该何去何从?
苏瑶平安回到苏府的消息,让李氏和苏老爷喜极而泣。当苏瑶把被绑架的经过一说,
苏老爷当即拍案而起,发誓要查出幕后黑手。而沈砚之,则趁着夜色,
从后墙翻回了“自己”的院子。春桃早已备好热水和女装,见他回来,长长松了口气。
“**,您可回来了!”沈砚之换衣服时,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
大概是翻墙头时被树枝刮到的。他没在意,随便用布包扎了一下。【笨死了!
受伤了都不知道好好处理!感染了怎么办?】苏瑶的心声又开始念叨,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沈砚之挑了挑眉,没说话。第二天,苏瑶去给李氏请安时,
特意绕到了沈砚之的院子。春桃正端着药碗出来,看到苏瑶,愣了一下:“二……二**?
”苏瑶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沈砚之还没走,她只能暂时被称为“二**”。
“他……我是说,姐姐在吗?”苏瑶有些别扭地问。
【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沈砚之正在屋里看书,听到声音,放下书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女装,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些。“有事?”苏瑶看着他,
眼神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忍不住问:“你受伤了?”【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
他也不会受伤。】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手臂:“小事。”两人正说着,
苏老爷和李氏走了进来。苏老爷看着眼前两个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少女,叹了口气:“阿瑶,
你跟我们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两个女儿,
一个熟悉府里的一切却性子大变,一个刚回来却对家里了如指掌,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沈砚之知道,瞒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对着苏老爷和李氏深深一揖:“伯父伯母,对不起,
我不是苏瑶。”他将自己的身份和经历和盘托出:“我本名沈砚之,是北境守将。
坠崖后失忆,被误认作令嫒带回府中。这些日子冒用苏瑶姑娘的身份,实属无奈,
还望二老恕罪。”李氏和苏老爷惊得说不出话来。苏老爷颤着手指着他:“你……你是男子?
还是北境的将军?”【爹、娘,他说的是真的!他就是个将军,不是骗子!】苏瑶急忙帮腔,
心里却偷偷嘀咕,【不过他这女装扮相,还真挺能唬人的。】沈砚之解开束胸,挺直脊背,
原本被襦裙遮掩的英气瞬间显露出来。虽未着铠甲,
那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却压得人不敢直视。“事到如今,不敢再欺瞒二老。
”他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苏瑶姑娘已平安归来,我这就告辞,
日后定会报答苏家收留之恩。”“报答就不必了。”苏老爷定了定神,看着他手臂上的伤,
“你为了救阿瑶才受的伤,现在还病着,哪能说走就走?再说,绑架阿瑶的人还没抓到,
你一个外乡人,独自出去也不安全。”李氏也点头:“是啊,沈将军,你就先留下养伤吧。
府里还有空房,委屈你了。”【留下也好……省得我总担心他会不会再遇到危险。
】苏瑶的心声像颗小石子,在沈砚之心里漾开圈涟漪。沈砚之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苏府很快为他收拾出一间雅致的书房,他终于能脱下女装,换上合身的男装。
穿上长衫的那天,他站在镜前活动筋骨,只觉得浑身舒畅,
连苏瑶的心声都轻快了几分:【果然还是穿男装好看,之前穿女装跟捆粽子似的,看着都累。
】养伤的日子里,沈砚之渐渐融入了苏家的生活。苏老爷爱听他讲北境的战事,
常常拉着他聊到深夜;李氏看他年纪轻轻就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总把他当儿子般疼惜,
变着法儿给他做补汤;苏明哲更是把他当成偶像,天天追在他身后喊“沈大哥”,
要学他的功夫。而苏瑶,总爱找各种借口出现在他面前。“沈大哥,这道棋我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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