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这五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囡囡,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被冤枉的委屈,“我打瓜瓜?我疼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打他?”
果然。
我就知道是这样。
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仿佛瞬间落了地。
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甚至有点想笑自己刚才的草木皆兵。
“我就说嘛,”我语气轻松了许多,“肯定是陈劲松又在那胡说八道,他就是看不得我们母女关系好。”
“哎,”我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宽容,“劲松这孩子,就是心眼小了点。瓜瓜今天在厨房是有点淘气,把花生撒了一地,我说他两句,让他自己捡起来,可能孩子觉得委屈了吧。”
“他跟你告状了?”
“妈,对不起,瓜瓜被我们惯坏了,给您添麻烦了。”我连忙道歉,心里对儿子的那点心疼瞬间转化成了薄怒。
这孩子,现在竟然学会颠倒黑白、告黑状了!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妈在那头笑了,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爱,“小孩子嘛,淘气是天性。你别骂他,也别跟劲松吵架,夫妻之间要和和气气的。”
“妈知道了,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亮堂多了。
我就说,我妈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打孩子,还骂他是小偷。
陈劲松肯定是误会了,或者,他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我捏着手机,怒气冲冲地回了家。
一开门,就看到陈劲松正拿着冰袋给瓜瓜敷手,瓜瓜还在小声地抽泣。
看到我进来,父子俩同时噤了声。
那气氛,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陈劲松,你满意了?”我把包往沙发上重重一摔,“我打电话问我妈了,她说得清清楚楚!是瓜瓜自己淘气把花生撒了一地,我妈让他自己捡,他就觉得委屈了!他手上的印子,指不定是在哪磕的碰的,你就凭孩子一句话,给我妈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你安的什么心啊!”
陈劲松放下冰袋,缓缓抬起头看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林薇,”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在你心里,你妈说的话永远是对的,你儿子就是会撒谎骗人,是吗?”
“我没有!”我几乎是尖叫着反驳,“事实就是这样!我妈她……”
“她怎么了?”陈-劲松打断我,“她跟你说,她只是让瓜瓜捡花生?”
“是!”
“她没说她用筷子抽了瓜瓜的手?”
我噎了一下。
“她没说她骂瓜瓜是小偷?”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里,我妈确实没有提这两件事。
陈劲松看着我,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当然不会说。她只会捡好听的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顺便扮演一下宽容大度的长辈,劝你不要跟不懂事的女婿和爱撒谎的外孙计较。”
他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刻了我妈刚才在电话里的表现。
我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陈劲松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他比我高一个头,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你忘了?”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去年过年,瓜瓜最喜欢的那个奥特曼,是不是在你妈家不见了?”
我当然记得。
那是瓜瓜的生日礼物,一个**版的奥特曼模型,他宝贝得不行,走哪都带着。
过年去我妈家拜年,回来的时候,奥特曼就不见了。
瓜瓜哭得撕心裂肺,我们把车里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
我妈后来说,可能是瓜瓜自己玩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了,还说下次我们回去,她帮着一起找。
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当时瓜瓜就跟我说,是姥姥把他的奥特曼拿走了,藏起来了。我不信,我觉得他是在为自己弄丢了玩具找借口。”
陈劲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和自责。
“我当时还骂了他,让他不许冤枉姥姥。”
“直到后来,我看到你弟发的朋友圈。”
“你弟的儿子,手上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奥特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弟的儿子,小名叫虎子,比瓜瓜小一岁。
我妈一向偏心我弟,偏心这个唯一的孙子,这是我们全家都知道的。
可……
“那也许只是巧合!那个奥特曼也不是什么买不到的东西,我弟妹自己给虎子买一个不行吗?”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是吗?”陈劲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虎子笑得一脸灿烂,高高举着手里的奥特曼。
而在那个奥特曼模型的脚底,有一个非常细小的,用红色油漆笔画的小星星。
那是瓜瓜自己画上去的。
他说,这是他的奥特曼专属的标记。
当时我还笑他幼稚。
现在,这个幼稚的标记,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辣地疼。
原来,我儿子没有撒谎。
一次都没有。
撒谎的,是我那个一向慈爱温和的母亲。
她不仅撒了谎,还偷了自己外孙最心爱的玩具,只为了去讨好她的宝贝孙子。
然后,她又云淡风轻地看着我们为了一个玩具急得上火,看着瓜瓜伤心大哭,甚至还“善解人意”地安慰我们。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引以为傲、坚信不疑的母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自语,无法理解。
陈劲松收起手机,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林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她儿子和孙子,那是她的心肝宝贝。另一种,就是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可以为了她儿子和孙子牺牲的工具。”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而我,还有瓜瓜,因为不是你林家的血脉,所以,连当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只是外人。”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我弟。
我看着那个闪烁的名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陈劲松瞥了一眼屏幕,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整个客厅,只剩下我和那刺耳的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姐,”我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你跟咱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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