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使命感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最深处。那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冰冷的、坚硬的基石，支撑着他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他知道前路遍布荆棘，甚至可能是悬崖。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为了那些消失在不明资金流背后的受害者，为了撕开那层华丽伪装下的脓疮。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秦屿付钱下车，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前台小姐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秦先生，欢迎回来。有您的快递，已经放在房间了。”

他颔首致谢，笑容礼貌而疏离。那是秦屿应有的笑容。

电梯平稳上行。轿厢镜面映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和那双已经彻底掩去所有锋芒的眼睛。

游戏，开始了。而第一步，是让自己成为棋盘上一颗看似无害，却注定要搅动风云的棋子。

房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套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以及一张手写的便签，是那位“老收藏家”的口吻，叮嘱他寿宴着装注意事项。西装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铂金袖扣。在特定角度按下，会发出极短暂的、特定频率的信号。

秦屿拿起袖扣，对着光线看了看，然后，仔细地戴在了衬衫袖口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而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正在无声涌动。他拉上窗帘，将那片光影隔绝在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莫奈《睡莲》的高清大图，以及旁边密密麻麻的学术笔记。

今夜，秦屿需要“热爱”并“钻研”艺术。而秦风，则将那份沉重的使命，深深埋入骨髓，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淡金色的线。秦屿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屏幕上的《睡莲》仿佛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光影，那些精心准备的笔记——从印象派的光影理论到莫奈晚年吉维尼花园的创作背景，乃至市场上对其作品真伪的几种鉴定偏门——已经牢牢刻进脑海。

他起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神略显疲惫，那是熬夜钻研的痕迹，符合一个对艺术痴迷到近乎偏执的年轻人心态。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将最后一丝属于秦风的锐利彻底洗去，只剩下秦屿特有的、带着距离感的淡漠。

换上那套送来的定制西装。深灰色，面料挺括，剪裁极佳，既不过分张扬，又于细节处见品位。他仔细调整袖口，将那枚特制的铂金袖扣扣好，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皮肤，像一句无声的提醒。

今天，是沈家基金会“艺术传承与创新”项目助理研究员职位的面试日，也是沈老爷子八十寿宴前最重要的筛选环节。能否踏入沈家大门，在此一举。

面试地点不在沈氏集团的摩天大楼，而是在位于城西的沈家老宅。这一安排本身，就透着世家的做派与考校的意味。

出租车驶离繁华市区，渐渐进入环境清幽的城西。道路两旁梧桐成荫，掩映着风格各异但均价值不菲的独栋宅院。沈家老宅是一处经过现代改造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低调中透着不容错辨的厚重与底蕴。高墙深院，绿树掩映，仅从外部，完全无法窥见其内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