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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全村挡灾后,他们把我献给了河神精选章节

替全村挡灾后,他们把我献给了河神精选章节

我们村的规矩,邪性。守村人,不能活过二十五岁。我爹就是上一任守村人。我娘走得早,

记忆里就剩他一个模糊的影子,总蹲在自家门槛上,对着空气嘿嘿傻笑,

口水淌到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村里娃娃拿土坷垃丢他,他也不恼,捡起来,

宝贝似的捂在怀里。大人看见了,远远啐一口,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看一个迟早要搬走的物件,

一件用旧了的工具。他那年二十五岁。生日前几天,

村长李老拐就带着几个壮汉在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槐树下转悠,用步子量着地,

低声嘀咕。那槐树,树干得五六个汉子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盛夏时节,

底下也阴冷得渗人。树身有个大洞,黑黢黢的,像一张没牙的嘴,永远也填不饱。生日当晚,

月亮是毛的,黄惨惨挂在天上。爹那天特别安静,没笑,也没淌口水。

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硬的半新衣裳,是村里“给”的。他摸了摸我的头,

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眼神却清亮了一瞬,那瞬光里,

有些我后来花了二十年才咂摸出一点味道的东西。他没说话,转身,一步一步,

稳稳地朝村口走去。全村的人都出来了,密密麻麻挤在各自家门口,墙根下,影影幢幢,

没有声音,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走向老槐树的背影。我那时小,

被隔壁王婆死死箍在怀里,捂着眼,可我还是从她粗糙的指缝里看到了——我爹走到树下,

没回头,径直走进了那个黑窟窿里。月光好像在那瞬间暗了一下。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

哗啦啦一阵响,像无数人在同时窃窃私语。然后,一切归于死寂。第二天,

有人大着胆子凑近树洞看,里面空荡荡,只有积年的腐叶和泥土的味道。我爹,没了。

干干净净,仿佛世上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一个人。村里人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看我。怜悯?

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打量,是确认。他们在我面前不再避讳,都说,守村人天生痴傻,

三魂不全,七魄有缺,命里就是替村子挡灾的。挡了一辈子灾,最后把自己也填进去,

是归宿。我于是顺理成章地“傻”了。学着我爹的样子,整天咧着嘴笑,眼神涣散,

走路歪斜。我在泥地里打滚,和野狗抢食,对着路过的婶子叫“新媳妇”,

吓得她们花容失色,骂一句“短命的傻根”。他们叫我“傻根”,李大壮家的傻根,

下一任守村人。只有我知道,我不傻。爹走进槐树那晚清亮的眼神,像颗烧红的钉子,

烙在我心里。他留给我的,除了这条命,还有一句话,是在他偶尔不“傻”的间隙,

凑在我耳边,用气声说的:“槐爷…不全吃人…等…等时候…”我等。装疯卖傻地等。

这一等,就到了我二十五岁这年。村长老了,背驼得像虾米,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但那双三角眼,依旧精明锐利。刚过完年,他就开始张罗。先是请了外乡的风水先生,

围着村子,尤其是那棵老槐树,足足转了三天。村里杀了一口最肥的猪,血放得足足的,

一半祭了村头小庙里那尊面目模糊的土地公,一半,抬到了槐树下。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猪血腥气,也不是槐树花的味道,

而是一种陈年的、带着锈蚀和香灰气的沉闷。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平时那点敷衍的逗弄或呵斥,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恐惧和一丝解脱的复杂情绪。

他们开始躲着我走,仿佛我身上已经带上了不祥。这天傍晚,我“晃荡”到村口池塘边,

看着水里自己那张蓬头垢面、眼神却藏在污垢后面的脸。王婆挎着篮子经过,脚步匆匆,

看见我,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杂面馍,远远扔过来:“吃吧,傻根…唉,

也是个苦命的。”我捡起馍,对她“嘿嘿”一笑,口水适时地流下来。池塘水很浑,

映着将落未落的日头,一片血红。就在那血色水光的边缘,我瞥见了一个倒影。不是我的。

一个模模糊糊的,穿着暗红色旧式褂子的女人轮廓,紧贴在我倒影身后,低着头,

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我浑身一僵,后背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但我没动,

依旧对着水面傻笑,手指却在泥地里抠出了深深的印子。那倒影似乎动了一下,

仿佛要抬起那被长发覆盖的脸。“傻根!死哪儿去了!村长叫你!

”远处传来一声粗嘎的叫喊,是村里的二癞子。水面的血色褪去,那女人的倒影也消失了,

好像刚才只是水波晃动产生的错觉。但我掌心全是冷汗。我慢吞吞地爬起来,趿拉着破鞋,

朝村长家走去。路上,我看见几个半大孩子,

正用树枝抽打一只缩在墙角、奄奄一息的黄皮子。那黄皮子毛色暗淡,小眼睛半闭着,

气息微弱。孩子们嘻嘻哈哈:“打!打死这偷鸡的祸害!”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嘻嘻”笑着走过去,一把抢过一个孩子手里的树枝,

手舞足蹈:“玩…玩…”孩子们一哄而散,骂着“死傻根”。我趁他们不注意,

快速踢了踢墙角的杂草,将那黄皮子盖住,嘴里依旧含糊地嚷着不成调的歌,

摇摇晃晃地走了。身后,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村长家在村东头,

青砖瓦房,是村里最好的宅子。堂屋里烟雾缭绕,供着不知名的神像。

村长李老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对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咔哒咔哒响。

他下首坐着几个村里有头脸的老人,都沉着脸。“傻根来了。”李老拐抬了抬眼皮,

那眼神像刀子,试图刮开我脸上的痴傻,“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我抠着鼻孔,

眼睛瞅着房梁,“啊…生日…吃馍…”“规矩,你知道。”李老拐慢慢地说,

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你爹,是明白人。你也是个‘明白’孩子。

”他在“明白”二字上,微妙地顿了顿。旁边一个老头接口,声音干涩:“守村人,

是咱村的根,也是咱村的劫。到了岁数,就得去该去的地方,给村子挡掉最后的灾,

换往后太平。”我歪着头,咧嘴笑:“去…去哪儿?槐树…嘿嘿…槐树好,

凉快…”堂屋里静了一瞬。李老拐盯着我,那双三角眼里的锐光似乎要看穿我的颅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对,槐树。生日那晚,月亮到中天,

你就去。村里会给你备好新衣裳,送你上路。”送我上路。说得多轻巧。

我拍着手跳起来:“新衣裳!好!好!”然后蹦蹦跳跳地冲出堂屋,嘴里胡乱喊着。

跑出院子,拐过墙角,我脸上的痴傻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

听着堂屋里隐约传来的议论。“…看着是真傻…”“…管他真傻假傻,

规矩不能破…”“…槐爷那边,供品得加倍,今年…总觉得不太平…”“…后山前几天,

好像看见‘那个’了…”声音低下去,听不真切了。晚上,

我躺在自家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睁着眼看着糊满旧报纸的房梁。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

在地上画出惨白扭曲的格子。屋外死寂,连狗叫都没有。这个村子,一到夜晚,

就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场。“槐爷…不全吃人…”爹的话,还有池塘里那个红衣倒影,

还有那只黄皮子…碎片一样在我脑子里搅动。守村人,挡灾。挡的是什么灾?

为什么必须是守村人?为什么是二十五岁?槐树洞里,到底有什么?爹…真的被“吃”了吗?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啃噬着我的心脏。这些年,我偷偷观察,偷听,拼凑。

村里每隔二十五年左右,总会有些“不干净”的事情发生,而每次,

都有一个守村人“走”进槐树。更早的记载模糊不清,但自我曾祖父那辈起,

这规矩似乎就铁板钉钉。我们这一支,仿佛被诅咒,永远出“傻”子,

永远在二十五岁那年走向村口。我不是傻子。我必须弄清楚。距离我生日,还有七天。

第二天,我“傻”得更厉害了。我跑到祠堂门口,对着里面祖宗牌位撒尿,

被看祠堂的老孙头拿着扫帚撵了二里地。我追着村里刚过门的新媳妇小翠跑,

吓得她尖叫连连。我甚至半夜爬到李老拐家的院墙上,学猫头鹰叫。全村鸡飞狗跳,

人人见我都皱眉,厌烦背后,是更深的不安。他们大概觉得,

我这“傻”气是要在最后关头彻底发作,怕我惹出更大的乱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试探,

也在寻找。我在祠堂门口撒尿时,

眼睛瞟的是祠堂角落里那些落满灰尘、从未有人动过的旧箱笼。我追小翠时,

耳朵听着村里妇人们压低的、惊恐的议论——“…是不是‘那个’又来了?

怪不得傻根这样…”“嘘!别瞎说!让村长听见…”而我半夜蹲在李老拐家墙头,

冷眼看着他那间还亮着灯的书房。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李老拐,另一个,瘦高,

有些佝偻,不是本村人。他们在说话,偶尔有激动的手势。我凝神去听,风太大,

只刮来几个零碎的词:“…时辰…不能错…血食…要足…否则…”否则什么?风吞没了后续。

第三天,村里出了件怪事。住在村尾的孤寡老人陈三爷,死了。不是老死,是淹死的,

在他自家那口不过齐腰深的水缸里。发现时,他头朝下栽在缸中,身子僵硬,

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舒缓的笑容。水缸里的水,浑浊不堪,泛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不是泥土腥,更像…血。村里人心惶惶。李老拐带着人匆匆赶到,看了一眼,脸就沉了下来,

黑得像锅底。他指挥人赶紧把尸体抬出来,用白布盖了,厉声吩咐:“谁也不许瞎说!

陈三爷是失足!听见没有!”但盖棺时,有人看见,陈三爷的脚踝上,

有一圈清晰的、青黑色的手印,指痕纤细,像个女人的手。流言像瘟疫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

“水鬼…是水鬼找替身了…”“咱们村,

又要不太平了…”“守村人还没…唉…”我混在人群里,看着陈三爷被抬走,

看着李老拐强作镇定的脸,看着他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村口老槐树的方向。第四天,

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不大,但缠缠绵绵,下得人心头发霉。池塘的水涨了些,更浑了。

我“无意”中又晃荡到池塘边,蹲在昨日的位置。雨丝落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

我盯着水面,很久。然后,我缓缓地,对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咧开嘴,但这一次,

我没有流口水,眼神也没有涣散。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

对着水面说:“看够了吗?”水面波纹晃荡。忽然,在那涟漪中心,

慢慢又浮现出那个暗红色褂子的女人倒影。这一次,她离得更近,几乎就贴在我的倒影背后。

湿漉漉的长发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惨白的下颌。她没有动。但我感觉,她在“看”我。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冰凉。我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脸,而是伸向水面,食指,

极其缓慢地,点向那女人倒影所在的位置。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水面的一刹那——“傻根!你个挨千刀的!滚回来!

”王婆炸雷般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恐和怒气。水面的倒影倏地消散。我收回手,

瞬间切换回痴傻模式,转头,看见王婆撑着破伞,脸色发白地瞪着我:“雨这么大,

你蹲这儿找死啊!快跟我回去!”她不由分说,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回拉,力气大得出奇,

手指都在抖。她不是担心我。她是害怕。害怕我看到什么,或者…被什么“看”上。

我没有反抗,任由她拖着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池塘。雨幕中的池塘,

氤氲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第五天,雨停了,但天阴得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村子的屋顶。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每个人的脚脖子。陈三爷的死,加上我这“傻根”越来越出格的举止,

让村里弥漫着一种大难临头的气息。李老拐加紧了“准备”。村里又宰了一头羊,

羊头直接供在了槐树下,血迹在树根周围泼洒出一个怪异的圆圈。

他还让人从祠堂深处请出了一面蒙尘的铜锣,和一件褪色严重、绣着扭曲花纹的深褐色袍子,

晾在祠堂院子里。那袍子被风一吹,空空荡荡地飘起,像具没有血肉的骨架,

散发出陈腐的香烛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村里老人看见那袍子,脸色都变了,远远绕开走,

连议论都不敢。下午,我“溜达”到后山脚。这里乱坟堆叠,

是村里埋无名尸、夭折孩子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荒草萋萋,

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杈上哑着嗓子叫。我是来找东西的。陈三爷孤寡,

但他年轻时据说走南闯北,屋里或许有点不寻常的玩意儿。

昨天他下葬匆忙(村里横死之人不得停灵),我想看看有没有遗漏。他的破屋子已经上了锁,

但我从塌了半边的后墙翻了进去。里面一股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水缸还没清理)。

我快速而仔细地翻找,在炕席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皮小本子,裹在油布里。本子很旧,

字迹歪斜,是陈三爷的笔迹。前面记了些琐事,翻到后面几页,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癸丑年七月初七,夜,大雾。李守业(我曾祖父的名字)入槐。前夜,村东张寡妇投井,

捞起时腹胀如鼓,面带笑,脚踝有青黑手印。井水腥,三日不散。”“…戊寅年八月中,

月赤如血。王哑巴(上一任守村人?)入槐。当日,后山传来婴儿夜哭,连续三夜,

寻之不见。村中耕牛暴毙七头,皆七窍流血。”“…近日心神不宁,夜梦红衣女子立床前,

长发覆面,滴水不绝。村中老井,水位莫名上涨,打捞起破旧红绣鞋一只。恐非佳兆。

李老拐近日与一外乡道士往来甚密,所言‘血食’、‘阵眼’,令人不安。

吾曾闻父辈酒后失言,言及‘槐洞非归处,乃镇物之口’…若真如此,

则历代守村人…”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模糊难辨。最后几个字,用力极深,

几乎划破纸背:“…皆为大祭之牲乎?!”牲口!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钎,

狠狠捅进我的眼睛。我捏着本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原来不是挡灾,是献祭!用守村人的命,去填一个所谓的“阵眼”,

去喂一个被槐树“镇”着的东西!我爹,我祖父,我曾祖父…我们这一脉,

根本不是什么守村人,是村里养了二十五年的祭品!愤怒和彻骨的寒意交织,

让我几乎站立不稳。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踩着枯草靠近。

我闪电般将本子塞回原处,恢复傻笑,从后墙窟窿钻了出去。绕到屋前,

看见一个瘦高的背影,穿着不合时宜的青色道袍,正站在陈三爷门口,手指掐算着什么,

然后蹲下,从门缝底下捡起一小片湿漉漉的、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布料碎片,

又像是…凝固的血痂。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这就是李老拐密会的外乡道士!

道士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我赶紧歪倒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往嘴里塞,

含糊地“啊啊”叫着。道士眯着眼打量我片刻,眼神锐利如针,

但看到我满嘴泥污的痴傻模样,眉头稍微舒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转身快步离去。

我等他走远,吐掉嘴里的泥,擦干净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祭品?大牲?李老拐,

还有这个村子…第六天,村里彻底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连鸡鸣狗吠都少了。

人们走路低着头,脚步匆匆,互相之间避免眼神接触。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锈蚀香灰味更浓了,

源头似乎就是村口的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在无风的天气里,偶尔会自己簌簌作响。

李老拐召集了所有青壮,在祠堂里关起门来开会,声音时高时低,

隐约能听到“规矩”、“大家安危”、“不能再出差错”之类的话。

女人们则被叮嘱天黑后绝对不许出门,门窗锁好。我知道,他们在做最后的布置。

为了把我这个“祭品”,准时、稳妥地送进槐树洞。下午,我又去了后山乱坟岗。这一次,

我径直走到最边缘一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土包前。那是我娘的坟。坟头矮小,没有碑,

只有一块风化严重的石头。我跪下,用手一点点拔掉坟头的杂草,动作很轻。我没有哭,

只是低声说:“娘,爹走了,现在轮到我了。但他们不是送我去见你们…他们是送我去死,

给不知道什么东西当口粮。”风吹过坟头的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我不甘心。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爹最后说‘等时候’。现在,时候快到了。我要看看,

到底是什么灾,凭什么要我们用命去填!”我在坟前坐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离开时,

我在坟前放了一小把从自家墙角采的、半枯萎的野花。刚回到村口,

就被二癞子带着两个人堵住了。二癞子一脸横肉,眼神闪烁:“傻根,村长找你,

最后交代点事。”他们把我带到祠堂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

李老拐和那个道士已经在里面。柴房中央摆了一张破桌子,上面放着一碗浑浊的水,

一叠黄符纸,还有一把明显上了年头、刃口暗沉却异常锋利的短刀。“按住他。

”李老拐命令。二癞子两人立刻扭住我的胳膊。我没有剧烈挣扎,只是“惊恐”地瞪大眼睛,

发出“呜呜”的声音。道士上前,拿起那碗水,用手指蘸了,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猛地将水弹在我额头、胸口。水很冰,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有点像陈三爷水缸里的味道。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净身。”道士冷冷道,对李老拐点头,

“魂魄不稳,正合…时辰用。”李老拐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拿起那把短刀,用一块红布擦拭着刀身,缓缓道:“傻根,今晚子时,

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你自己走到槐树下,进去。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功德。进去之后,

村子就太平了,你爹…也在里头等你。”我“傻愣愣”地看着他,嘴角流下一丝涎水。

道士又画了一张符,点燃,灰烬落在另一碗清水里,搅了搅,

递给二癞子:“戌时(晚上七点)给他灌下去,能让他‘安静’点,自己走过去。

”戌时…子时…我默默记下。他们把我锁在柴房里。天色渐渐黑透,没有月亮,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乌云。村里死寂一片,连虫鸣都没有。**在冰冷的墙壁上,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动静——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围着祠堂,

围着村子,像是在布防,又像是在监视。他们怕我跑,更怕“那个”东西提前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戌时到了。柴房门被打开,二癞子端着那碗符水进来,

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紧张的汉子。“傻根,喝药了,喝了就不怕了,

好好上路。”我看着他手里的碗,又看看他们,突然,我咧开嘴,

露出一个极度夸张、扭曲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猛地向前一扑!“啊!

”二癞子吓得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后面两个人也惊得后退一步。我却没扑向他们,

而是在地上翻滚起来,手脚乱舞,嘴里胡乱喊着:“鬼!红衣服!水!好多水!她拉我脚!

陈三爷笑呢!嘿嘿嘿…”我模仿着陈三爷死时那诡异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瞪着他们。

柴房里油灯昏暗,我扭曲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二癞子三人脸都绿了,

端着碗的手抖得更厉害。村里最近怪事多,我这么一闹,他们心里那根恐惧的弦瞬间绷紧。

“快!灌下去!别让他发疯!”二癞子声音发颤,对同伴吼道。

两个人壮着胆子上前想按住我,我趁机猛地一蹬腿,踹在一个人小腿上,

他“哎哟”一声蹲下。我又朝着二癞子手里的碗吐了一口带着泥污的唾沫。“妈的!

”二癞子又惊又怒,但看着碗里混了口水、符灰又洒出一些的脏水,

再想到这是要给“祭品”喝下去的东西,心里一阵膈应和莫名的恐惧。“算了!

”另一个汉子压低声音,带着惧意,“看他这样,也跑不了…反正子时一到…就这样吧,

锁好门!”他们不敢再靠近我,匆匆把那碗已经脏了的符水放在门口地上,逃也似的退出去,

“咔哒”一声落了大锁。我停下动作,坐起来,脸上夸张的表情瞬间消失,

只剩下冰冷的平静。我走到门边,从破烂的门板缝隙里看出去。碗还在地上,没人再管。

子时。月亮。我抬头,从柴房高高的、装着木栅的小窗望出去。乌云似乎散开了一些,

露出一角惨白模糊的月亮影子。时辰,快到了。村口方向,隐隐传来一种声音。不是风声,

也不是人声,像是很多人在水下低语,又像是无数树叶在极远处摩擦,沉闷而持续,

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钻进人的脑子里。锁链声,脚步声,从祠堂正门方向传来,

沉重而整齐。李老拐的声音响起,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却掩不住颤抖的庄重:“吉时将至!送…守村人上路,佑我村落,

永享太平!”来了。我深吸一口气,

最后检查了一下袖子里藏着的东西——从陈三爷家摸来的一小截尖锐的、生了锈的铁钎,

还有怀里那本硬皮小本子。柴房的门锁被打开。光线涌入,李老拐、道士,

还有十几个举着火把、手持棍棒农具的青壮站在外面,火光跳跃,

映着一张张或麻木、或紧张、或恐惧的脸。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通向村口,

通向那棵在昏暗火光和惨淡月光下显得无比巨大狰狞的老槐树。槐树下,

已经摆起了一个简陋的香案,插着儿臂粗的香烛,火苗在夜风中不安地晃动。

树洞黑得像深渊。道士上前,又要给我“净身”,我猛地甩头,避开他的手,然后,

对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不是傻笑,是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嘲讽意味的笑。

李老拐瞳孔一缩。我没说话,慢慢转过身,朝着槐树的方向,迈开了步子。一步,

两步…脚步很稳。我走过人群,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王婆捂着嘴,

眼神惊恐;二癞子躲在人后,不敢与我对视;更多的人低下头,或移开视线。夜风更冷了,

带着浓重的湿气和腥气。槐树的枝叶开始剧烈摇晃,哗啦啦的声音如同潮水,

吞没了其他一切声响。树洞深处,似乎有幽绿的光点一闪而逝。我走到香案前,停下。

李老拐和道士紧随在我身后两侧,如临大敌。“进去!”李老拐低声喝道,声音干涩。

我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看向黑压压的村民,用清晰、平稳,

绝不是一个傻子能发出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去了。你们想要的太平,但愿真有。

”说完,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我转身,毫不犹豫地,一步跨进了那个黑暗的树洞。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外面火把的光、月光、人声,全部消失,只剩下绝对的漆黑和死寂。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包裹上来,不是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森和腐朽气息,

混杂着浓郁的、甜腻的腥气,令人作呕。我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隐约能看见,

树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巨大腔室。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

踩上去悄无声息。洞壁是扭曲盘结的树根,湿漉漉的,

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粘液。我摸出那截铁钎,紧紧攥在手里,

另一只手摸向洞壁。触手冰凉滑腻,带着生命的纹理,却又死气沉沉。“爹?

”我低声唤道,声音在空洞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没有回应。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洞很深,似乎斜着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污浊,腥甜味越来越重,

还多了一种…铁锈和灰烬的味道。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火光,

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从腐烂物中透出的磷光,绿莹莹的,

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借着这光,我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这哪里是什么树洞,

分明是一个被树根包裹的、巨大而简陋的祭坛!地面相对平整,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坑,

坑里堆满了东西——森森白骨,有新有旧,有些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从式样看,

年代跨度极大。白骨中间,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物件,可能是随葬品,

也可能是…法器?而在白骨堆的最上方,盘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穿着衣服的干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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