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音响里放着老歌，是我妈最喜欢的邓丽君。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我妈跟着轻轻哼唱，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今晚的“报复”而产生的快意，渐渐被一种更大的满足取代。
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让我妈抬头挺胸地活着，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闭上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家族群的新消息：
“【大姨】@所有人下周六我组织家庭聚会，庆祝林默事业有成!大家都来啊!不准请假!”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和点赞的表情。
我笑了笑，没回复。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明天看别墅，下周收购晚宴，下下周家庭聚会……
好戏，连台了。
第二天是周六，但我妈五点半就醒了。
我听见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拉开窗帘看看天，一会儿又去厨房烧水。水开了，她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我卧室门口的地板上——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怕吵醒我。
“妈，我醒了。”我拉开门，捡起那杯还温热的蜂蜜水。
“吵到你了?”我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睡不着。”
“紧张?”
“嗯。”她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儿子，那别墅……真去看啊?”
“当然，我跟销售约的十点。”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还早，您先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她在沙发上坐下，又站起来，“我……我穿什么好?这身是不是太随便了?”
我妈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一条穿了五年的黑色裤子。这是她最好的一套“出门衣服”，但去看六千八百万的别墅，确实寒酸了些。
“是不太合适。”我实话实说。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过没关系。”我笑着搂住她的肩，“咱们现在去买新的。”
“现在?去哪儿买?”
“国金中心。”
“国金……”我妈倒吸一口凉气，“那里衣服很贵的!”
“您儿子现在也很‘贵’。”我眨眨眼，“走，今天听我的。”
九点整，我们走进国金中心。周六上午，商场里人还不多，奢品店的导购站在门口，用训练有素的微笑迎接每一位顾客。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香奈儿店里，一个年轻的女导购迎上来，目光在我和我妈身上扫了一眼，笑容标准但缺乏温度。
“给我妈挑几套衣服。”我说。
“好的，这边请。”导购领着我们往女装区走，脚步不疾不徐，既不让客人觉得被怠慢，也不显得过于热情——这是奢侈品店的常规策略，先观察客人的消费能力。
我妈紧紧跟在我身边，手抓着我的胳膊，眼睛不敢乱看。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照在那些没有标价的衣服上。
“阿姨喜欢什么风格?”导购问。
“我……我都行。”我妈小声说。
“她平时穿得比较素，但今天要看房子，想要大方得体一点的。”我替她说。
“看房子?”导购的眼睛亮了一下——能来国金买衣服去看房的客户，通常意味着大单。
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那我推荐这几款，都是本季新品，剪裁好，料子也舒服。阿姨您试试?”
她拿来三套，一套米白色套装，一套深灰色连衣裙，还有一套浅蓝色衬衫配阔腿裤。
“都试试吧。”我说。
我妈被领进试衣间。我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一个男导购端来茶水和点心。
“先生需要看看男装吗?我们这季有几款外套很适合您。”他说。
“不用，谢谢。”我摆摆手。
“那给女朋友挑点什么?我们新到的包包很漂亮。”
“也没女朋友。”
“那……”导购很识趣地没再问，退到一边。
十分钟后，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我愣住了。
我妈走出来，穿着那套米白色套装，头发被导购简单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镜子里的她，腰身笔挺，气质温婉，完全不像一个在纺织厂工作了三十年、省吃俭用供儿子上学的单亲母亲。
“阿姨穿这套真好看!”女导购由衷地赞叹，“特别显气质!”
我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突然红了。
“妈?”我走过去。
“我……”她声音哽咽，“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我心里一酸，搂住她的肩：“以后天天穿，穿到腻为止。”
“另外两套也试试。”我说。
三套都试完后，导购期待地看着我。
“都要了。”我说，“再配个包，鞋子有合适的吗?”
“有有有!”导购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这双米色高跟鞋和套装是绝配!包包的话，这款经典款很合适，百搭!”
“都要了。”我看了一眼价格，三套衣服加鞋包，总共十八万七。
刷卡时，我妈一直拽我的袖子，小声说“太贵了太贵了”，但我没理她。
“阿姨，您儿子真孝顺!”导购一边包装一边说，“这套米白色的您直接穿着吧，特别好看!”
“穿着吧妈，好看。”我笑着说。
从香奈儿出来，我们又去了一家珠宝店。我给我妈挑了条钻石项链，不大，但很精致，衬在锁骨上刚刚好。
“这得多少钱啊……”她摸着项链，手在抖。
“不贵，您喜欢就好。”我没告诉她价格——二十八万。
十点整，我们准时到达“湖光山色”售楼处。这是江城最顶级的别墅区，依山傍湖，最小户型四百平，起价五千万。
售楼处建得像美术馆，挑高六米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不知名但看起来很贵的油画。几个销售站在沙盘前，低声交谈。
“您好，看房吗?”一个穿着合体西装的女销售迎上来，笑容标准。
“我和陈经理约了十点，姓林。”
“林先生!您好您好!”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热情地伸出手，“我是陈峰，昨晚通过电话的!这位是阿姨吧?阿姨您好!”
他的热情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冷淡。
“我们先看房?”我问。
“好的好的!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现在过去?”
看房要坐电瓶车，因为小区太大。一路上，陈峰详细介绍着小区的种种优势：二十四小时安保、私人管家服务、专属游艇码头、高尔夫球场……
我妈紧紧抓着我的手，眼睛不够用似的看着两边——修剪整齐的草坪，精心设计的花园，还有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咱们今天看的是8号别墅，临湖第一排，建筑面积六百八十平，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带私家花园和泳池。”陈峰说，“业主因为工作调动急售，价格上很有优势，六千八百万，比市场价低了一千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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