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嗷——”阿海吃痛缩手，看着手上清晰的牙印，欲哭无泪。

老……老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槐棠耳朵红得滴血。

医生护士闻声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京家大少爷像只护食的大型犬，死死抱着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许槐棠，对着试图靠近的众人龇牙咧嘴。

“你们都走开！我要和我老婆单独待着！”

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朝身后两个男护士使了个眼色。

一场“武力镇压”就此展开。

五分钟后，京淮被按回病床上，挨了一针镇定剂。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许槐棠，只要她一动，他就开始挣扎。

“许**，要不……您先在这儿坐会儿？”阿海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问。

许槐棠看着京淮那副“你敢走我就敢拆了医院”的表情，默默坐回了椅子。

主治医生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检查：“京少爷，麻烦伸一下手臂。”

京淮冷哼一声，扭头看向许槐棠，满脸写着“我不配合”。

竟敢扎他一针镇定剂！

主治医生：“……”

没办法，主治医生看向许槐棠。

许槐棠:“……”

许槐棠硬着头皮，小声劝道：“京少爷，我们……配合医生检查好不好？”

话音刚落，京淮立刻转回头，乖乖伸出手臂，还朝许槐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听宝宝的。”

那变脸速度，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主治医生一边抽血一边在心里翻白眼：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非得人家姑娘开口？

阿海则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给京家夫妇发消息：

【老爷，夫人，少爷醒了，但是……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斟酌着用词，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

【少爷认错人了，非说许**是他老婆，又哭又闹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咬了我一口。】

配图：手上的牙印特写。

检查做完，医生重新给京淮挂上点滴，这次加了安眠成分。

“闹腾是吧？犟是吧？双标是吧？我看你睡着了还怎么闹。”

主治医生小声嘀咕着，带着护士们撤退了。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阿海看着许槐棠手臂上被勒出的红痕——因为皮肤比较黑，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有些过意不去：“许**，让护士给您处理一下吧？”

许槐棠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没事，过会儿就消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医药费的事。

尽管许立国答应她，只要她来替许长泽给京少爷赔罪，就垫付外婆的住院费。

可外婆的病需要长期治疗，以后的钱从哪里来？

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

傍晚时分，孟月桐和京盛泽匆匆赶到医院。

京淮已经睡着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只手却还紧紧攥着许槐棠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这孩子……”

孟月桐看着儿子瘦削的脸，眼眶微红，“医生怎么说？”

“身体指标基本正常，脑部CT也没有异常。”

主治医生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精神方面可能受了些**，出现了认知混乱。”

“不过也正常，毕竟车祸伤到了脑子，后面好好休养也就没问题……”

京盛泽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京少爷似乎把许**认成了……很重要的人。”医生委婉地说，“情绪波动很大，只有许**在场时才能平静。”

孟月桐看向坐在床边的许槐棠。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T恤，皮肤因为常年日晒有些黑，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不安地垂着眼睫。

“小棠啊，辛苦你了。”孟月桐轻声说，“小淮他……给你添麻烦了。”

许槐棠连忙站起来：“没有没有，是……许少爷撞了京少爷的车，这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是交易。

许少爷……

京盛泽打量了她片刻，忽然问：“你叫许槐棠？许立国的女儿？”

他好像是听说许立国年轻时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来着，不过不是一直都没有管吗？

“……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许槐棠没法否认。

“你哥哥许长泽呢？”

许槐棠抿了抿唇：“许总说……送他去国外避避风头。”

京盛泽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孟月桐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转向许槐棠时语气温和了许多：“小棠，这几天可能还要麻烦你。”

“小淮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实在不放心……”

“晚上的话，麻烦你守一下，你外婆那边我们让护工看着。”

“没事的，不麻烦。”许槐棠急忙说，“我会照顾好京少爷。”

送走京家夫妇，许槐棠坐回椅子，这才有空查看手机。

丁叔发来好几条消息：

【小棠，今天还来**吗？】

【你外婆那边怎么样了？钱够不够用？】

【看到回个消息，丁叔担心你。】

许槐棠鼻子一酸，快速回复：

【丁叔，今天可能又不能过来了。京少爷醒了，需要人照顾。】

【外婆的住院费暂时解决了，谢谢丁叔关心。】

很快，丁叔回复：

【没事，工作我给你留着。好好照顾你外婆，也要顾着自己身体。】

【等你外婆出院了，带她来店里，丁叔请你们吃饭。】

【嗯，谢谢丁叔。】

放下手机，许槐棠看向熟睡的京淮。

昏黄的灯光下，青年褪去了白日的疯狂偏执，眉眼舒展，竟有几分乖巧。

就是怎么乱喊……

她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荒唐的念头。

什么老婆不老婆的，肯定是撞坏脑子了。

等京少爷好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

夜里，京淮醒了。

镇定剂的药效过去，意识逐渐清明。

他动了动身体，感觉到被角被压住，侧头一看——

许槐棠趴在床边睡着了。

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少女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许槐棠现在很年轻，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皮肤虽不像后来那样白皙，却透着健康的光泽。

是他的宝宝。

是他思念了整整二十年、想到心都疼的宝宝。

京淮撑起身，小心翼翼凑近，生怕惊醒她。

他就这样趴在旁边，贪婪地看着许槐棠的睡颜，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刻进灵魂深处。

泪水无声滑落，一滴，两滴，砸在雪白的床单上。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他们相遇的这一年，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前世，也是在这场车祸后，许槐棠被许立国送来“赔罪”。

可那时的他骄纵任性，高冷矜贵，对这个突然闯入生活的，不似平日里见到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千金**的少女充满逗弄的心思，没少欺负她。

后来……后来是怎么爱上她的呢？

是在她笨拙地学着给照顾他日常时？

是在京家被人陷害落魄，没有对自己落井下石时？

还是在她明明自己也很难，却愿意因为自己打赌给她外婆付医药费而帮他的时候？

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她已经像空气一样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可他们错过了太多时间。

他花了太久才学会如何去爱，而许槐棠……在他终于成熟、终于能好好爱她的时候，却因为胃癌永远离开了他。

那之后的二十年，京淮活着，却也只是活着。

他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打理京氏集团和许槐棠自己创立的制药公司，照顾她的外婆，完成她所有未尽的心愿。

然后在孩子们都能独当一面时，吞下早已准备好的药，来见她。

“宝宝……”

京淮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颤抖着不敢触碰，生怕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