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与褪色单车林小满第一次见到江屿,是在高二开学的那个盛夏午后。
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教学楼顶的瓦片掀翻,她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往教室走,
转角处被人撞了个趔趄,书散落一地,
其中一本《语文》恰好砸在一辆半旧的蓝色单车后轮上。骑车的男生猛地刹车,
车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他跳下车时带起的风里,混着橘子汽水和洗干净的白衬衫味道。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弯腰帮她捡书,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净,
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时,林小满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他把书摞好递过来,
笑起来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我叫江屿,隔壁班的。你呢?”“林小满。”她接过书,
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声音细若蚊呐。江屿跨上单车,朝她挥挥手:“下次走路看路啊,
林小满同学。”说完踩着车蹬子冲进热浪里,蓝色的车影拐过花坛,
很快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林小满站在原地,手里的书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心里却莫名吹过一阵凉丝丝的风。那之后,
林小满总能在学校里碰见江屿。早读结束的操场边,他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
白T恤被汗水浸出淡淡的印子;午休时的图书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刷题,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放学路上的巷口,他骑着那辆蓝色单车,
车筐里偶尔放着篮球,或者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她开始偷偷在草稿纸角落写“江屿”两个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最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是班里默默无闻的中等生,成绩不好不坏,长相平平,
永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连回答问题都要鼓足勇气。而江屿是隔壁班的耀眼存在,
篮球打得好,数学经常拿满分,就连逃课被老师抓包,都能笑着认错,
让老师不忍心多说两句。他们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直到十月的运动会。
林小满被班主任硬推去参加八百米跑,站在起跑线上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腿肚子都在抖。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跟着人群冲出去,跑到一半就喘不过气,落在了最后面。
跑道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她却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林小满,加油!”她偏头看去,
江屿站在铁丝网外,手里举着一瓶矿泉水,朝她用力挥手,眼角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突然加快了脚步,超过了前面两个人,冲过终点线时,
直接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又干又痛。一瓶水递到她面前,瓶身还带着冰凉的水汽。
江屿蹲下来:“可以啊,最后冲刺挺厉害的。”林小满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谢谢你……”“谢什么,同学之间互相鼓励嘛。”他站起身,
指了指不远处的蓝色单车,“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歇会儿。”那天傍晚,
林小满在操场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篮球场上,
江屿和同学打着球,身影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她摸出手机,翻到班级群里存的全校名单,
找到“江屿”的名字,点开他的头像——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橘猫,背景是蓝天。
她对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发送好友申请。十一月的雨下了整整一周,
空气湿冷得像是要渗进骨头里。林小满撑着伞走在上学路上,路过巷口时,
看见江屿的蓝色单车倒在路边,车链掉了,他蹲在雨里,手忙脚乱地鼓捣着,
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犹豫了半天,还是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江屿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泥渍,笑了笑:“你会修单车?”“我爸以前教过我。
”她把伞递给他,蹲下身检查车链,“你往后踩一下脚踏板。”雨还在下,江屿举着伞,
尽量把伞面往她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都淋在雨里。林小满的手指冻得通红,
却动作麻利地把车链装了回去,试了试,没问题了。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水:“好了。
”“太厉害了你!”江屿接过伞,把伞柄塞给她,“我送你去学校吧,反正顺路。
”林小满愣在原地,直到江屿跨上单车,朝她招手,她才反应过来,撑着伞坐了上去。
单车穿过雨巷,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江屿的白衬衫后背沾了雨水,
散发出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伸手抓住他衣角的一小片,不敢太用力,生怕被他发现。
“你平时都几点出门?”江屿突然开口。“七点半左右。”她小声回答。
“那以后我在巷口等你?”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眼角的痣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一起上学,
省得你一个人走。”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好。”从那天起,
江屿的蓝色单车后座,成了林小满的专属位置。每天早上七点半,巷口的老槐树下,
他总会准时出现,车筐里偶尔放着两个热乎的包子,或者一瓶温的牛奶。
他们沿着湿漉漉的马路往学校走,聊老师的唠叨,聊难懂的数学题,聊喜欢的歌和电影。
林小满发现,江屿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遥不可及,他会因为考试没考好而懊恼,
会吐槽食堂的饭菜太咸,会在看到流浪猫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火腿肠喂它。
她开始变得开朗起来,会主动和同学讨论题目,会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
甚至报名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她的草稿纸不再写满“江屿”,而是抄着喜欢的诗句,
画着小小的太阳和云朵。江屿会在她写完作文后,第一个抢过去看,笑着说:“林小满,
你写得真好,以后可以当作家。”圣诞节那天,学校提前放学。江屿骑着单车带她去江边,
江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圣诞礼物,给你的。
”林小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精装版的《小王子》,扉页上写着:“献给林小满,
永远保持温柔和勇敢。——江屿”。她抬头看他,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眼神却亮晶晶的:“我知道你喜欢这本书。”“谢谢你。”她把书抱在怀里,
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滋滋的。“那你有没有礼物给我?”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带着一丝期待。林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工做的钥匙扣,是用蓝色毛线织的小单车,
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橘子吊坠:“我……我织了很久。”江屿接过钥匙扣,
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太可爱了,我要挂在我的单车上。”那天晚上,
他们在江边坐到很晚,看着远处的灯火,聊着不着边际的未来。
林小满问他以后想考哪个大学,他说想去南方的城市,那里有海。她说她也喜欢海,
想去看潮起潮落。江屿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们一起考去南方,好不好?”“好。
”她点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寒假来得很快,江屿每天都会约林小满出来,
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一起去逛庙会,一起在雪地里堆歪歪扭扭的雪人。
他的蓝色单车被放进了车库,取而代之的是并肩走在雪地里的脚印,一串连着一串,
像是永远不会分开。腊月二十八那天,江屿带林小满去了老城的集市。年关将近,
集市里挤满了人,红彤彤的灯笼挂得满街都是,糖画摊前围了一圈孩子,
吹糖人的老师傅手里捏着晶莹剔透的小兔子,引得阵阵惊呼。
江屿拉着林小满的手腕挤过人群,在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两串山楂糖葫芦,
递了一串给她:“尝尝,这家的糖葫芦不粘牙。”林小满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她看着江屿被糖葫芦染红的嘴角,忍不住笑了出来。江屿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糖渣,
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烫,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
只剩下他眼里的笑意和集市里淡淡的甜香。他们在集市里逛了很久,
江屿给林小满买了一支梅花形状的发簪,银质的簪头嵌着小小的珍珠,
他笨拙地帮她别在头发上,凑到她耳边说:“很好看,像古装剧里的**。
”林小满抬手摸了摸发簪,心跳如鼓,
却假装淡定地翻了个白眼:“你才像古装剧里的店小二。”分别时,
江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林小满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柑橘味洗衣液香气:“天冷,别冻着了。”林小满裹紧围巾,
看着他一路跑回家的背影,站在原地直到他消失在巷口,才摸出手机,
第一次鼓起勇气点开了江屿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没过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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