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开始专注地阅读那些复杂的术语和流程图。窗外的天光渐渐变成橙红色，工位上的绿萝在恒定的冷白灯光下，投下一小团静止的、孤零零的影子。

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陆续关闭电脑，整理桌面，动作井然有序，依然沉默。赵梦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保存文档，视线无意间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旁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系统自带的日历插件。

她猛地怔住。

那日历上显示的日期……似乎比她的手机日期，慢了一天。

赵梦琪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放下鼠标，拿起桌面的手机点亮屏幕——清晰的日期和时间赫然在目。她再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日历插件。

电脑日期：9月12日，星期三。

手机日期：9月13日，星期四。

一天之差。昨天她入职，手机显示是9月12日，一切正常。可现在……

一阵细微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她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同事，都在安静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那盆工位上的绿萝，在恒定的冷白灯光下，叶片似乎更蔫了些，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在临近下班的寂静中，似乎变得更加浓重刺鼻。

是电脑系统错误？一个技术故障？但这是公司统一配置、统一管理的设备。李泽宇那句“细节是生死线”突然在耳边回响。不，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错误。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赵梦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先尝试手动调整电脑日期，却发现权限被锁定，灰色按钮无法点击。她打开系统信息，查看最后更新日志——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内容含糊，只有“例行维护”几个字。

这不对劲。

离正式下班还有不到二十分钟。《新人须知》里那条“下班后请勿在办公区域无故逗留”的条款，此刻带着一种异样的分量压在她的心头。逗留会怎样？她看向那些正在离开的同事，他们的动作有条不紊，但速度并不慢，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张望，像设定好程序的沉默人偶，依次走向出口。

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弄清楚这个日期差异意味着什么。

赵梦琪重新坐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先尝试搜索公司内网关于系统时间的公告或说明，无果。接着，她想到了“幻影协议”项目。李泽宇给了她初步权限，或许里面有什么线索？她点开那个加密的附件文档，仔细浏览。

文档内容主要是项目背景、数据结构和她的职责范围，专业而枯燥。就在她滚动到文档末尾，准备关闭时，指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文档的页脚处，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类似排版错位产生的灰色小点，混杂在页码数字旁边。若非她看得极其仔细，根本不会注意到。鬼使神差地，她将鼠标指针移了上去。

光标没有变成常见的箭头或手型，而是轻微地闪烁了一下。赵梦琪犹豫片刻，轻轻点击。

没有弹出任何窗口，也没有提示音。但屏幕中央，原本的文档内容像水波一样漾开、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页面。页面上，缓缓浮现出几行白色的、字体不一的文字，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匆忙打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