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阿姨提着菜篮子进来，看见厨房里两个人并肩站着啃吐司，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哟，什么日子啊，今天起这么早啊？”

裴宁有点不自然地打招呼：“刘姨早。”

刘阿姨换好拖鞋，放下菜篮子走过来，一眼就看见料理台上的烤面包机和剩着面包屑的盘子。

她“哎呀”一声：“大早上，怎么就吃这个啊？

你们也不知道抹点儿酱哦，水果酱、咖椰酱、巧克力酱、蛋黄酱都有的呀。

对了，冰箱里不是有包子吗？昨天包的鲜肉包，蒸一下就行。”

裴宁和沈泊屿对视一眼，两人谁都不知道冰箱里有包子，沈泊屿视察的冰箱，他居然也没发现。

刘阿姨笑着摇摇头：“我的乖乖哦，两个大活人，饿了也不知道翻冰箱找找好吃的，我分明准备了很多种类嘛。”

说着她便手脚麻利地洗锅、接水、架上蒸笼。

“等着，十分钟就好，我再煮个汤圆。”

十分钟后，热腾腾的鲜肉包端上桌，各色水果形状的汤圆也到了跟前。

裴宁夹起一个胖乎乎的肉包子咬开，肉汁浸出面皮，烫得她直吸气也不肯松口。

看得沈泊屿额角狂跳，好似自个儿也被烫着了。

刘阿姨在旁边连忙扯纸递过去：“哎哟宁宁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

你喜欢啊刘姨就开心啦，待会儿我就去再买些菜，多给你包几个味儿的啊，可别把这么漂亮的小嘴烫坏咯。”

沈泊屿坐在对面，看她被烫到还硬吞的样子，僵着身子把冰牛奶推了过去。

裴宁灌了两口牛奶，才缓过来。

“也太好吃了吧，刘姨，你简直就是包子女王啊！”

裴宁夸得刘姨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心里又难免有些小骄傲。

“那可不，这十来种包子馅儿我调了三十多年了。以前泊屿妈妈就爱吃我做的包子，那会儿明薇泊屿都还小呢，也是这个味儿。

泊屿小时候不爱吃饭，我就给他包包子，一次能吃三个，他爱吃些市面上不常见的馅儿，什么螃蟹呀龙虾呀牛筋呀……”

沈泊屿认真吃饭中，没接话，但刘姨还是聊得兴致高昂。

吃了饭，沈泊屿就自己去了院子里。

裴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刘阿姨：“刘姨，你来沈家多久了呀？”

“三十多年咯。”刘阿姨在一面收桌子一面回忆，“泊屿三岁那年来的，那时候他才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膝盖以上的位置。

“又白又软，眼睛大大的，不爱说话，一天到晚捧着书自个儿看。”

裴宁想象三岁的沈泊屿，沉默寡言的小男孩，捧着比他脸还大的儿童书。

“他妈妈……个什么样的人？”

刘阿姨看了窗外的沈泊屿一眼，叹口气：“好人家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从不高声，就是书上说的出水芙蓉那种模样。可惜走得早。

所以人呀，要保重身体，她当时生病，想方设法吃尽了苦头也就拖了两年，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那年明薇才十二岁，泊屿才九岁……话就更少了。

所以他这个性子呀就是不讨喜，宁宁你多担待啊，还好你是个脾性好的，配他呀正合适呢。

他就是不爱说，其实心里头也是晓得事的呢，很疼老婆的。”

裴宁知道，她点头跟着刘姨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外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到了。

“沈泊屿！你给我出来！”

裴宁筷子顿在半空，望向不远处。

沈泊屿赶紧转身朝着门口迎了上去。

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大步走进客厅，手里捏着手机，妆容精致但脸色很差，显然是赶着来的。

她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走得虎虎生风，风衣下摆在身后扬起。

“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是打算一个人扛着是吧？”

她扯着沈泊屿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的火气像爆竹似的毫不掩饰。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到事情要跟我说，爸爸的大男子主义是坏毛病，不要学！

我又没有说过那个郭平不是好东西，你老婆跟他……所以人呢，你老婆人呢？”

沈泊屿扭头，沈明薇跟着看过去，这才看清了餐桌边举着半个包子的人。

沈明薇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裴宁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愣怔，又从愣怔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恼怒的神色。

裴宁放下包子，扯开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姐姐早。”她打了个招呼。

沈明薇没理她。

她转过头，挪了两步，用沈泊屿的身体挡住自己，声音压低了些。

“你跟我出来。”

沈泊屿没动。

“就在这儿说。”

沈明薇深吸一口气，想给他一下，但他老婆还在这儿呢，只能使眼刀子剜他。

刘阿姨见状，赶紧收了围裙。

“明薇啊，我去买菜，你们聊。”

她拎起菜篮子，从厨房门悄悄溜了。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沈明薇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桌上。

她看着裴宁，面带不屑。

“好巧呀，裴**也在这儿呀？怎么没去旅行吗？我怎么听说你是又要出去玩啦？”

“行程改了，老公工作忙，等他不忙了，我们再去。

沈明薇内心震惊，面上机械点头，她转向沈泊屿。

“上个月我就跟你说了，郭平那个人不干净，让你提防着点。你听进去了吗？”

沈泊屿没说话，闷葫芦样子看着就来气。

“还有她。”沈明薇朝裴宁的方向偏了偏头，“三天两头往外跑，跟那个姓郭的出双入对，圈子里都在传。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沈泊屿终于抬起头。

“不知道。”

“你——”沈明薇压着火，“你个没用的东西！绿毛大乌龟！”

沈泊屿不吱声，裴宁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更是不敢吱声。

“裴**。”

炮火还是冲着她这个罪魁祸首来了，沈明薇这个人有火从不憋着，直接发疯创飞所有人。

“我弟弟性子闷，话少，有事喜欢憋着，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欺负他。”

“姐。”沈泊屿打断她。

沈明薇没理他，继续针对裴宁：“你生日那天他说要开会，其实就是因为你一句喜欢，他放弃了准备好的礼物，重新去给你买。

对，就你看杂志随口说喜欢的那块表，他那天跑了三个商场，给人让利才从别人手里买到，结果你一次都没戴过。

等他折腾了一整天回来，满心期待，你人却已经跟郭平那个狗东西吃饭去了。”

裴宁无言以对，只觉得抬不起头来。

“他从没跟你说过这些吧？他不会说的。你问他，他只会说没事、随便、都好。你把他的沉默当冷漠，把你的任性当真性情。他是废物，你是垃圾！”

“姐。”沈泊屿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别说了。”

沈明薇才不惯着他：“废物，我说你呢，我眼睁睁看着你在婚姻里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人家领情了吗？

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沈大总裁的夫人跟人私奔，窃取商业机密，这传出去你让她怎么收场？你让公司怎么收场？”

“那是我的事。”沈泊屿说。

“你的事？你是沈家的人，你的事就是沈家的事！”

“那就当我不是沈家的人。”

沈明薇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好一声脆响。

裴宁愣住了。

沈明薇气得发抖：“沈泊屿，你猪油蒙了心了啊你，为了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你敢跟我叫板了啊你!”

“姐，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我选的老婆，好坏我自己担着，让姐姐操心，是我的错。”

沈明薇看着他，不知是失望还是伤心，许久后，沈明薇拎起包，转身离去。

“沈泊屿，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哭着回来找姐姐，到时候我必要狠狠抽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