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冷触感还没散。陆沉舟猛地睁开眼，手肘撞在书桌边缘，
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见自己摊开的掌心——没有血，
没有从七楼坠落时栏杆铁锈的碎屑，只有被汗水浸湿的纹路。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
闷热的夏夜空气黏在皮肤上。书桌上摊着几本志愿填报指南，
旁边是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最上面那张标题是“雨柔志愿分析”。手机屏幕亮了。
蓝白色的光刺进瞳孔，来电显示跳动着两个字：苏雨柔。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陆沉舟盯着那串数字，心脏先是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擂鼓，撞得胸腔发疼。
他抬手按住左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剧烈的跳动，一下，两下，像要炸开。然后，
那股狂跳毫无征兆地平息下去。像烧红的铁块突然浸入冰水，嗤啦一声，只剩死寂的冷。
记忆涌来，碎片带着锋利的边角，割开他十八岁的大脑，苏雨柔最后看他的眼神，是恨，
像在看一个终于被拆穿的骗子。江辰站在她身后，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风很大，
他往后倒的时候，听见苏雨柔说：“陆沉舟，你活该。”活该。手机还在震，
嗡嗡的声音贴着木质桌面传过来。陆沉舟伸手，拿起手机。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
那点残留的幻觉彻底碎了，栏杆的冰冷、坠落的失重、骨头砸在地面的闷响，
全都碎成了这个夏夜真实的温度。他划开接听。“喂？”声音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死过一次的人。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苏雨柔的声音，
带着她惯有的、那种撒娇式的娇蛮：“陆沉舟，你干嘛呢？这么久才接。
”背景音里有电视节目的笑声，还有她嗑瓜子的细微声响。她在家，很放松。陆沉舟没说话。
“哎，我跟你说啊，”苏雨柔的语调轻快起来，像在分享什么小秘密，“我志愿填好了，
就报江辰他们学校那个专业，专科就专科呗，反正……”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那股子“你懂的”的意味更浓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别多管闲事啊。”陆沉舟闭上眼。
前世，他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反应？心跳加速，觉得她在任性，在赌气，
但又从她语气里听出那点隐秘的期待——她在等他像过去十年一样，默默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会得到一个好前途，还能在江辰面前维持“我是被迫的”的纯洁形象。而他，会得到什么？
一句“谢谢沉舟哥”，或者连谢谢都没有，只有她理所当然的接受。然后他死了。
死在他们的算计里，死在自己可笑的“责任感”上。“陆沉舟？你听见没？
”苏雨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软下来，“哎呀，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乱来，
但是……这次你就别管了嘛。”她在等。等他说“不行”，等他说“我给你改”，
等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无奈又纵容地叹气，然后替她安排好一切。陆沉舟睁开眼，
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叠“分析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
他熬了几个晚上查资料、对比分数线、分析专业前景写出来的。为了谁？他对着话筒，
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好。”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如你所愿。”说完，
他没等苏雨柔反应，拇指按下挂断键。屏幕退回通讯录界面，他点开苏雨柔的名字，拉黑，
删除联系人。动作流畅，没有停顿。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扔回桌上，起身走到电脑前。
主机箱发出低鸣，屏幕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志愿填报系统的网址，
登录账号——账号是苏雨柔的，密码是她生日加他名字缩写，她说过：“沉舟哥，
你帮我记着密码呗，我老是忘。”他以前觉得这是信任。现在他知道，这只是为了方便。
页面加载出来，志愿填报表显示在屏幕上。第一志愿，第二志愿，
第三志愿……全是同一所专科学校，专业名称后面跟着“（专科）”的字样刺眼。
鼠标光标悬在“删除”按钮上。前世，他点的是“修改”。他把那些专科志愿一个一个删掉，
换成他精心挑选的211院校，还特意调整了顺序，确保她能录上最好的专业。他做完这些，
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又“保护”了她一次。多可笑。陆沉舟盯着屏幕，
指尖在鼠标左键上轻轻一按。删除。弹窗跳出来：“确定要删除所有志愿信息吗？”确定。
页面刷新，志愿栏变成一片空白。他移动鼠标，点击“提交”，系统提示“提交成功”。
然后他清空了浏览记录，关掉网页，退出账号。整个流程，不到三分钟。
书桌边那叠A4纸还摊在那里。陆沉舟走回去，拿起最上面那张“雨柔志愿分析”，
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捏住纸的两端。撕拉——纸张从中间裂开的声音很脆。他继续撕，对折，
再撕，直到那张写满字的纸变成一堆碎片。然后是第二张，
第三张……他把那叠笔记全部撕碎，扔进桌边的垃圾桶。碎纸片堆起来，像一座小小的坟。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东西突然散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空调外机还在响，但声音好像远了。
陆沉舟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种肌肉的抽动。
“这一世，”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我的光只照亮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屏幕亮着，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沉舟，志愿填好了吗？
需要我和你爸看看吗？”陆沉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夜还长。
第2章填补空白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陆沉舟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没有噩梦，没有坠楼的幻觉，只有空调还在低声运转，
房间里残留着昨夜撕碎的纸片气味。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很真实。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的脸，下巴上冒出点青茬，
眼睛下面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前世这个时候，他应该正顶着黑眼圈给苏雨柔打电话，
苦口婆心地劝她改志愿，然后被她一句“你别管我”堵回来，再然后偷偷登录她的系统，
做那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镜子里的少年扯了扯嘴角。蠢。他拧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刺得皮肤一紧。擦干脸，他走回房间，
从书桌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这是初三时班主任送的毕业礼物，扉页上还写着“记录你的成长”。他翻开，
前面几十页密密麻麻，
、她容易错的题型整理、她说过想去的大学列表、甚至还有她随口提过的“喜欢吃的零食”。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像一份精心维护的项目档案。陆沉舟一页一页翻过去，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翻到中间，有一页只写了一行字：“雨柔说想去看海，等高考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已实现。前世，大三暑假，
我陪她去了青岛，她嫌晒，在酒店待了三天。”写完，他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的后半部分几乎是空的，只有零星几页记了些课堂笔记。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早晨六点半，小区里已经有老人提着菜篮子往外走，远处早点摊飘来油条的香味。
世界正常运转，没有人因为他昨晚的决断而崩塌。陆沉舟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上：“陆沉舟——人生规划1.0”。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第一行：高考分数——687分。
第二行：省排名——前0.3%。前世，这个分数被他用来给苏雨柔做“保底方案”，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对比了所有她能上的211院校，
分析专业优劣、城市发展、就业前景。他自己的志愿，是最后一天晚上匆匆填的，
选了离苏雨柔目标城市最近的一所985，专业是“听起来不错”的工商管理。
因为她说：“沉舟哥，你学管理吧，以后可以帮我管公司呀。”多可笑。
陆沉舟删掉那行“工商管理”，重新输入：“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理由一：未来十年是互联网黄金期。理由二：我逻辑思维强，适合。理由三：我喜欢。
打完第三条，他手指顿了顿。喜欢？前世十八岁的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喜欢”总是排在“苏雨柔需要”后面。他继续往下写。目标院校：清北复交浙，
按分数线和专业排名排序。每个学校后面，
他列出了具体的专业代码、历年录取分数线、校区位置、甚至宿舍条件。
这些信息他前世都查过，只不过当时查的是苏雨柔可能去的学校。现在，全部用在自己身上。
文档写到第三页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母亲敲了敲门：“沉舟？醒了吗？”“醒了。
”陆沉舟应了一声，手上没停。门被推开一条缝，母亲探进半个身子。她穿着家居服，
头发还没梳整齐，手里端着杯牛奶：“这么早就在忙？志愿不是填完了吗？”“在规划别的。
”陆沉舟接过牛奶，温度刚好。母亲在门口站了会儿，目光扫过书桌。垃圾桶里堆满碎纸片，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儿子坐得笔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点陌生。
“你……”她犹豫了一下，“昨晚没睡好？”“睡得很好。”陆沉舟转头看她，笑了笑，
“妈，我中午想出去跑步，买双新跑鞋。”母亲愣了愣。儿子以前从不主动提这种要求，
他的零花钱大部分都花在给苏雨柔买参考书、零食、小礼物上。“好，好啊。”她点点头，
“让你爸陪你去？”“不用，我自己就行。”母亲又站了几秒，最后说了句“牛奶趁热喝”，
轻轻带上了门。陆沉舟听着脚步声远去，低头抿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着淡淡的甜味。他放下杯子，继续打字。上午九点，
志愿填报系统正式关闭的提示弹窗跳出来。陆沉舟看了一眼，关掉网页，保存文档，
然后点开另一个网页——某在线编程学习平台。注册账号，
选择“零基础入门Python”课程，点击开始学习。视频里，讲师的声音平稳清晰。
着敲下第一行代码：print("Hello,world.")黑色背景的编辑器里，
白色字符跳出来。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前世大一时，
苏雨柔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沉舟哥，我们学校计算机课好难啊，你能不能帮我写个作业？
”他当时正在准备学生会竞选，熬了两个通宵帮她写了个简单的排序算法。
她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谢谢沉舟哥！你最好了！”然后呢？没有然后。她拿了高分，
在江辰面前炫耀“我有个很厉害的青梅竹马”，而他因为熬夜精神不济，竞选演讲发挥失常，
落选。陆沉舟移动鼠标，关掉视频页面，直接点进课程练习题库。从最简单的变量赋值开始，
一道题一道题往下做。错了就查文档，卡住了就换个思路。屏幕上的代码从几行变成几十行，
错误提示从红色变成绿色。中午十二点，母亲喊吃饭。陆沉舟保存进度，
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有点酸，但脑子很清醒，那种被代码逻辑填满的充实感，
和前世帮苏雨柔整理笔记时的“疲惫的满足”完全不同。饭桌上，
父亲难得地主动开口：“志愿确定没问题了？”“确定了。”陆沉舟夹了块排骨，
“第一志愿，浙大计算机。”父亲筷子顿了顿，抬眼看他：“怎么突然想学计算机？
之前没听你提过。”“之前没仔细想。”陆沉舟说得坦然，“现在想了，觉得适合。
”母亲给他盛了碗汤，小声说：“你苏阿姨上午打电话，说雨柔志愿填了个专科，劝不动，
气得够呛。”陆沉舟接过汤碗，没接话。“她没找你？”父亲问。“找了。
”陆沉舟吹了吹汤面的热气，“我尊重她的选择。”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父母对视一眼，
都没再说话。吃完饭，陆沉舟换了身运动服出门。小区门口的体育用品店不大，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靠在柜台后面看报纸。“买跑鞋？”大叔推了推老花镜，
“小伙子要什么价位的？”陆沉舟扫了一眼货架。前世他穿的都是打折款，
因为省下来的钱要给苏雨柔买生日礼物。现在……“那双。
”他指了指中间层一双黑红配色的专业跑鞋，“试试。”鞋子上脚，包裹感很好，
鞋底弹性适中。他在店里走了几步，又原地跳了跳。“就这双。”付钱的时候，
老板一边装盒一边闲聊：“以前没见过你啊，新搬来的？”“住好几年了。
”陆沉舟接过袋子，“以前没时间跑。”“现在有了？”“现在有了。”走出店门，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陆沉舟拎着鞋盒，沿着人行道往家走。路过小区花园时，
他听见几个熟悉的声音。是苏雨柔，还有她的两个闺蜜。她们坐在凉亭里，
苏雨柔手里捧着杯奶茶，正笑着说什么。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他就是在闹别扭，
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你们信不信，最后肯定还是他帮我改志愿。”一个闺蜜附和：“就是，
陆沉舟对你多好啊。”另一个说：“不过雨柔，你真报专科啊？多可惜。
”苏雨柔吸了口奶茶，语气轻快：“专科怎么了？江辰说他们学校挺好的，自由。
再说了——”她拖长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撒娇式的得意：“沉舟哥不会真不管我的。
”陆沉舟脚步没停，从凉亭侧面走过去。苏雨柔背对着他，没看见。
倒是她对面那个闺蜜抬眼瞥过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打招呼。陆沉舟朝她微微点头，
脚步没缓，径直走了过去。走出十几米，他听见身后传来苏雨柔提高的声音：“谁啊？
”“好像是……陆沉舟？”“啊？他怎么没叫我？”陆沉舟拐进单元楼，按了电梯。
金属门映出他的影子，少年拎着新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他想起刚才苏雨柔那句话——“过几天自己就好了”。前世，他确实“好了”。
在志愿截止前最后一小时，他偷偷登录她的系统，改掉了所有志愿。然后他死了。
电梯门打开，陆沉舟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父母在午睡。他回到自己房间，
把新跑鞋拿出来放在床边，然后坐到电脑前，点开编程练习页面。屏幕亮起，
光标在代码编辑器里闪烁。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敲键盘。这一次，
没有“过几天就好了”。这一次，他只管自己。第3章失联凉亭里的奶茶喝到一半就凉了。
苏雨柔咬着吸管，塑料管被咬得扁扁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盯着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她给陆沉舟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沉舟哥，
我志愿填好啦，你别生气嘛。”没有回复。旁边的闺蜜碰了碰她的胳膊：“雨柔，
你真不给他打个电话？”“打什么打。”苏雨柔把手机扣在石桌上，声音有点硬，
“他爱理不理。”话是这么说，手指却在桌下悄悄划开屏幕，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另一个闺蜜犹豫着开口：“刚才……他走过去的时候，好像真的没看见你。
”“怎么可能没看见。”苏雨柔扯了扯嘴角，“他就是故意的，闹脾气。”可这话说出来，
她自己心里先虚了一下。以前陆沉舟闹脾气是什么样？顶多半天不说话，然后就会主动找她，
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问她吃饭没，要不要一起写作业。从没有过这种——彻底消失。
像人间蒸发。“算了，不管他。”苏雨柔站起身，拎起奶茶杯，“我回家了。”走出凉亭，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晕。她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又按亮，
按亮了又暗。走到单元楼门口时，她终于没忍住，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拨号。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自动挂断。她又拨了一次。还是忙音。
苏雨柔站在楼道阴影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最近三天，她给陆沉舟打了七个电话，
全部没接。微信发了十二条消息，一条没回。这不对。她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开班级群。群里正在聊暑假去哪玩，消息刷得很快。
她往上翻了翻，没看到陆沉舟说话。又点开他的朋友圈——一条横线。他把她屏蔽了？
苏雨柔的手指僵了一下。不可能。陆沉舟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连分组都不会用，
朋友圈对所有人可见，因为他说“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她退出微信，打开**。
陆沉舟的头像是灰的，最后登录时间是三天前，志愿填报截止那天晚上。三天没上线？
苏雨柔退出**，又点开微博。她记得陆沉舟的微博账号，是他初中时注册的，
只转发过几条科技新闻，粉丝不到一百个。她搜出那个账号，点进去。最新一条动态，
是四天前转发的一条关于人工智能的科普视频。下面有条评论，是个陌生账号，问：“学长，
能请教一下志愿填报的事吗？”陆沉舟回复了两个字：“已私。”时间是两天前。
他还在用微博，还回复了别人，但就是不回她消息，不接她电话。苏雨柔盯着那两个字，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退出微博，重新拨通陆沉舟的电话。忙音。再拨。
忙音。她咬着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楼道里有邻居下楼，看见她站在那儿，
打了个招呼：“雨柔，等人啊？”“啊……嗯。”苏雨柔勉强笑了笑，侧身让开。
等邻居走远，她靠在墙上，慢慢蹲下来。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的页面，
一长串的“陆沉舟（未接）”。她想起前天晚上，妈妈问她：“沉舟最近怎么没来家里？
你俩吵架了？”她说：“没有啊，他可能忙吧。”妈妈说：“忙也得回消息啊，你这孩子，
别老是使小性子。”当时她还觉得委屈，明明是陆沉舟不理她。可现在……苏雨柔站起来，
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走出单元楼，绕到后面那栋楼——陆沉舟家楼下。下午三点，
太阳正烈。她站在树荫里，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等了大概十分钟，楼道门开了。苏雨柔下意识往树后躲了躲。出来的是陆沉舟。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短裤，肩上挎着个黑色的单肩包，手里还拿着本挺厚的书。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朝小区门口走去。脚步很快，没有左顾右盼。苏雨柔从树后走出来，
张了张嘴，想喊他。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陆沉舟已经走到拐角，拐过去，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路。蝉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空气热得发黏。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只要她出现在他家楼下，哪怕只是路过，陆沉舟都会从窗户看见，然后很快下楼，
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如果她要找他，根本不用等，一个电话他就下来了。
现在他明明看见她了——刚才在凉亭，闺蜜说陆沉舟路过，他肯定看见她了——可他没停，
没打招呼，甚至没多看一眼。苏雨柔慢慢走回家。开门，换鞋，客厅里没人，
父母都上班去了。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手机又响了。她猛地抓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神暗了下去。是江辰。“喂？”她接起来，声音有点哑。“雨柔，
晚上出来吃饭不？我哥们儿组了个局，在KTV。”江辰那边背景音很吵，有笑声和音乐声。
“不想去。”苏雨柔说，“没心情。”“怎么了？”江辰顿了顿，
“又跟你那青梅竹马闹别扭了？”“他没理我。”苏雨柔盯着天花板，“三天了，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江辰笑了，
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不至于吧？陆沉舟能真不理你？
他以前不是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吗？”“以前是以前。”苏雨柔坐直身体，“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江辰语气轻松，“他就是耍脾气，过几天就好了。你别管他，
晚上出来玩，散散心。”“我不去。”苏雨柔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江辰，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不管我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苏雨柔能听见背景音里有人在喊江辰的名字，
催他过去。“雨柔。”江辰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点，“他要真不管你了，
你打算怎么办？”苏雨柔愣住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十年了，
她从来没想过陆沉舟会真的不管她。
就像人不会去想空气突然消失该怎么办——那是不可能的。可现在，空气好像真的在变稀薄。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有点抖。江辰叹了口气：“行了，别瞎想。
晚上出来吧，我请你喝奶茶。”电话挂了。苏雨柔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陆沉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打开微信，点开和陆沉舟的聊天窗口。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她发了一堆表情包，
说他小气，说他不懂她，说“我再也不理你了”。陆沉舟最后回了一句：“早点休息。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苏雨柔盯着那句话，忽然想起初三那年。
她故意考砸了一次月考，躲在教室里哭。陆沉舟找到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把重新整理好的笔记放在她桌上，说：“不会的我教你。”那天晚上，
他陪她熬到凌晨两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她当时想，这个人永远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永远。窗外的蝉还在叫。苏雨柔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向后倒，陷进被子里。
天花板上的吊灯有点晃眼，她闭上眼睛。心里那丝疑虑，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越来越浓。他这次……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傍晚六点，健身房门口的人流开始多起来。
陆沉舟用毛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把运动水壶塞回背包侧袋。刚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
手臂肌肉还残留着酸胀感，但精神很清醒。他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编程学习群里有人在讨论一个算法问题。
他一边低头打字回复，一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夏日晚风带着热气扑面而来，
混着路边烧烤摊飘来的油烟味。他拐进小区侧门那条林荫道，这条路最近，
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来，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陆沉舟。”声音从侧面传来，有点哑，
但很熟悉。陆沉舟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手指在屏幕上敲完最后几个字，发送。“陆沉舟！
”声音提高了，带着明显的急促。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快，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香樟树后冲出来，挡在了他面前。苏雨柔。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头发扎成马尾，但有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大概是等久了出的汗。脸颊有点红，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眼睛直直盯着他，眼眶周围泛着一圈不太明显的红。
陆沉舟停下脚步，把手机锁屏，放回裤兜。他看着她，没说话。“你……”苏雨柔张了张嘴，
声音卡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有事？
”陆沉舟问。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有事？”苏雨柔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不回。陆沉舟，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陆沉舟说，“你的志愿，我不管。”“我不是说志愿！
”苏雨柔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我们认识十年了，你就因为这点事，要跟我绝交？
”陆沉舟没接话。他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苏雨柔立刻横移一步，又挡住他。她仰着脸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眼睛里映出一点水光。“你忘了你答应过我妈妈什么吗？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惯有的、示弱式的哽咽，“我妈走的时候，
你答应过她会照顾我的。这十年，我习惯了依赖你，我什么都找你，
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陆沉舟，你现在不管我了，我怎么办？”她说这话的时候，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以前这种时候，
陆沉舟会先叹气，然后语气放软，说“别哭了”，或者“我没说不帮你”。她会趁机提要求，
或者只是享受那种被纵容的感觉。但现在，陆沉舟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很静，像深潭的水，
不起波澜。那种平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而是一种……彻底抽离后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苏雨柔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苏雨柔。”陆沉舟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妹妹。
我觉得你有困难，我应该帮。”他顿了顿，继续说：“但现在我发现，你并不需要照顾。
你需要的，是一个随时待命、为你的人生兜底的工具。你需要的时候，
这个工具必须出现；你不需要的时候，这个工具最好安静待着，别打扰你的生活。
如果工具擅自做了你认为‘多余’的事，你甚至会恨它。”苏雨柔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不是……”她想反驳，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是。”陆沉舟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
“你填报江辰的学校，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吗？还是说，你只是想赌一把，
赌我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偷偷帮你改掉志愿，让你既能维持‘为爱牺牲’的形象，
又能拿到好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苏雨柔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打电话跟我说‘别多管闲事’，是真的不想我管吗？”陆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还是说，你其实在暗示我，期待我‘多管闲事’？
”“我没有……”苏雨柔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心虚。“你有。”陆沉舟说，“你一直都有。
初三那次月考，你是真的考砸了吗？还是故意考砸，想看看我会不会熬夜给你整理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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