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不再拦你精选章节

第一章普兰店的两居室大连，普兰店区。冬天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路边的车顶上还残着一层白，太阳一出来，雪水顺着屋檐往下滴，在窗台上汇成一小滩水。

于雪站在厨房里，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上来，带着排骨炖豆角的香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一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在水汽里若隐若现。“老厉，

吃饭了。”她回头喊了一声。客厅里，厉寒正在趴在茶几上看什么。听到喊声，

他应了一声：“来了。”又低头看了两眼，才慢慢起身。这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九十多平，

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里。墙皮有些发黄，客厅的地板也磨得发亮，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相框，一张是于雪和厉寒年轻时的合影，还有一张，

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于萌。“菜都好了？

”厉寒走到餐桌旁，顺手把茶几上的几张纸叠好，塞进抽屉里。于雪端着菜出来，

瞥了他一眼：“又看那个？”“看看，再想想有没有要改的。”厉寒拉开椅子坐下，

语气很自然，“咱们没孩子，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于萌的。”抽屉里的，是一份遗嘱草稿。

房子、商铺，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存款，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于萌。于萌是他们的侄女。

于萌才十五岁时。那时候于雪和厉寒刚在普兰店定居盘，日子紧巴巴的，

却还是把人接了过来。一接，就是十几年。“你说你，”于雪把碗筷摆好，嘴上埋怨，

语气却软，“才多大岁数，就开始立遗嘱了？晦气不晦气？”“不晦气。”厉寒笑了笑，

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早点写清楚，省得以后有人说闲话。再说了，

于萌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不给她给谁？”于雪没再反驳，只是转身又进了厨房，

端出最后一盘菜——西红柿炒鸡蛋。“于萌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她嘴里嘀咕着，

“那时候她还说，长大以后要赚大钱，养我们。”厉寒听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孩子，

嘴甜。”话音刚落，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姑姑——姑父——我回来啦！”人还没进门，

声音先到了。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寒气钻进来，于萌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哎呀，冻死我了。”她一边换鞋，一边嚷，

“你们怎么不开空调啊？”“暖气不是挺热的吗？”于雪走过去，

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穿得少？”“没有啦，我穿得可多了。

”于萌嘴上这么说，却乖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我今天回来晚了点，路上堵车。

”她一抬头，看到餐桌上的菜，眼睛一亮：“哇，排骨！还有西红柿炒鸡蛋！姑姑，

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要回来，特意做的？”“少臭美。”于雪嘴上嫌弃，

却还是把她往餐桌旁推，“赶紧洗手吃饭。”厉寒看着她坐下，笑着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忙不忙？”“还行吧，就那样。”于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我们部门又来新人了，领导把好多活都分给我，说我‘经验丰富’。”“那是好事。

”厉寒点点头，“多干点，多学东西。”“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于萌嚼着排骨，

眼睛眯起来，“对了，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于雪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我……”于萌放下筷子，想了想，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于雪和厉寒对视了一眼。“男的？”于雪问。“嗯。

”于萌点点头，耳朵有点红，“同事介绍的，叫朱旭。”厉寒放下筷子，

语气认真起来：“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二十七，在一家公司做销售。”于萌想了想，

“人挺好的，对我也不错。”于雪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块排骨：“先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于萌嘴里应着，心里却有点紧张。她知道，姑姑姑父对她的终身大事一向上心，

她怕他们问得太细，又怕他们一听条件就皱眉。厉寒沉吟了一下，

还是问：“你们认识多久了？”“一个多月吧。”于萌喝了口汤，“他对我挺好的，

前几天我加班，他晚上给我送奶茶，还陪我到很晚。

”于雪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觉得怎么样？”于萌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的。

他长得也不错，说话也挺幽默的。”她说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眼神里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憧憬。于雪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因为于萌谈恋爱了，

而是她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很容易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于萌。

”厉寒放下筷子，看着她，“感情这事儿，不能急。你还年轻，多处处，多看看。

”“我知道。”于萌点点头，“你们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于雪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喊“姑姑”的小姑娘，

已经长成了一个穿着职业装、会在外面谈工作、谈感情的大人了。“对了，

”于萌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她把盒子推到他们面前：“我同事说这家糕点挺有名的，我就买了点，你们尝尝。

”于雪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小块包装精致的蛋糕。“又乱花钱。”她嘴上说，心里却暖，

“你自己工资也不高，别老给我们买东西。”“哎呀，我这不是孝顺你们嘛。

”于萌笑嘻嘻地说，“等我以后赚大钱了，给你们买大房子，带电梯的那种，不用爬楼。

”厉寒被逗笑了：“行啊，那我们就等着享你的福。”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吃到一半，

于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朱旭说，想找个时间，来看看你们。

”于雪和厉寒对视了一眼。“看看也好。”厉寒点头，“我们也好放心。

”“那……”于萌小心翼翼地问，“这周末？”“行。”于雪答应得很爽快，

“你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买菜。”于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吃了两大块排骨。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于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于萌挽着袖子，动作利索，

水龙头开得不大，一点一点地把碗筷冲干净。“你说，”于雪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厉寒说，

“这孩子，不会被人骗了吧？”“先看看再说。”厉寒拍了拍她的肩，“别一上来就反对，

于萌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该提醒的提醒，该把关的把关，但别把关系搞僵了。

”于雪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她走弯路。”“谁年轻的时候没走过弯路？

”厉寒望着厨房里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摔倒的时候，

尽量帮她一把。”于萌洗完碗出来，看见他们站在门口，笑了一下：“你们干嘛呢？

偷偷说我坏话呢？”“说你长本事了。”于雪走过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会自己谈对象了。”于萌被她这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偏了偏头：“那当然，

我又不是小孩子。”“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厉寒笑着说。于萌吐了吐舌头，

没反驳。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刷了会儿手机，又跟他们聊了聊公司里的八卦。

快九点的时候，她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这么晚了，打车回去。

”于雪叮嘱，“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知道啦。”于萌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对了，

周末我跟朱旭说一声，让他早点来，帮你们干点活。”“不用，他来吃饭就行了。

”于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点期待。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于雪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转身走回客厅。厉寒已经重新把那份遗嘱草稿拿了出来，

放在茶几上。“你说，”于雪坐到他旁边，“要是于萌以后真的嫁得很远，我们老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厉寒把纸叠好，放进信封里，“到时候我们就关了店，

去南方找个小城住住。冬天不冷，空气也好。”“那于萌呢？”于雪问。“于萌要是过得好，

我们就少操点心。”厉寒看着她，“要是过得不好……她只要愿意回来，

这房子永远有她的一间房。”于雪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给某件事，落了一个暂时的句号。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句号，

很快就会被命运的手，重新划开。周末很快就到了。那天一大早，于雪就去菜市场买菜，

厉寒留在店里，交代好店员，提前关了店门。“你说，于萌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

我们要不要穿得正式点？”于雪一边摘菜，一边问。“你平时穿得就挺好。

”厉寒把菜接过来，“又不是见领导，随便点，自然点。”于雪想想也是，

却还是把衣柜里那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翻了出来，又给厉寒找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你穿上这个，显年轻。”她嘴上嫌弃，“别总穿那件旧棉袄，看着跟老头似的。

”“我本来就是老头了。”厉寒笑着接过来，“行，听你的。”中午十一点多，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于雪擦了擦手，快步跑去开门。门外，于萌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一点紧张的笑。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姑姑，姑父。

”于萌把人往前一拉，“这是朱旭。”男人个子挺高，穿着黑色的羽绒服，

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眼睛不大，笑起来却显得很有精神。“阿姨，

叔叔，您好。”朱旭把手里的水果递过来，笑容热情，“第一次来，没带什么东西，

一点小心意。”“哎呀，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于雪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快进来，外面冷。”厉寒也走过来，笑着点头：“进来坐。”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于萌换鞋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姑姑姑父的表情，见他们脸上都是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朱旭，你喝水。”于雪把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路上堵不堵？”“还行，不算太堵。

”朱旭接过水杯，“于萌说您做菜特别好吃，我早就想尝尝了。”“她就会乱说。

”于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家常便饭，你别嫌弃。”厉寒坐在一旁，

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很活，说话也很会找话题，从工作聊到天气，

从天气聊到普兰店的变化，几乎没什么冷场。“你是做销售的？”厉寒问。“嗯，是的。

”朱旭点头，“在一家做建材的公司，业绩还可以。”“那挺好。”厉寒点点头，

“销售挺锻炼人的。”朱旭笑了笑：“还行吧，就是有时候要陪客户喝酒，挺累的。

”于雪端着菜出来，插了一句：“那你身体吃得消吗？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还好还好。

”朱旭连忙说，“我平时也会锻炼。”于萌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帮他补充几句，

生怕他说错话。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于雪给朱旭夹了块排骨：“你尝尝这个，

于萌说你也爱吃肉。”“谢谢阿姨。”朱旭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那你多吃点。”于雪被夸得眉开眼笑。厉寒看着这一幕，

心里稍微松了点。至少，从表面上看，这个叫朱旭的年轻人，还算懂礼貌。吃到一半，

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现在一个月，大概能挣多少？”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于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捏紧了筷子。朱旭倒是很坦然：“底薪加提成，

差不多四五千吧。有时候业绩好，能多一点。”厉寒点点头：“那你现在，是租房住？

”“嗯，在市区那边租了个单间。”朱旭喝了口汤，“离公司近一点。”“那车呢？

”于雪问。“车有。”朱旭笑了笑，“前阵子刚分期买了一辆车，十来万，上下班方便，

出去见客户也有面子。”说到车，他的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得意。

厉寒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那房子呢？”他问，“打算什么时候买？”朱旭愣了一下，

笑容收了收：“房子……现在房价不是挺高的嘛，我打算先把车供完，再慢慢攒钱。

”“先买车，再买房？”于雪皱了皱眉，“你一个月四五千，车贷要还多少？”“两千多。

”朱旭说，“再加上房租水电，差不多也就够自己花。”“那你还怎么攒钱买房？

”于雪脱口而出。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于萌立刻接话：“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嘛，

先享受生活，房子以后可以一起奋斗啊。”“一起奋斗？”于雪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月挣多少？”“我……”于萌被问住了，“我刚涨工资，到手也就三千多。

”“那你们俩加起来，一万块钱不到。”于雪把筷子放下，“除去车贷、房租、水电、吃饭，

你们还能剩多少？一年能攒下两万块钱吗？”朱旭的脸色有点挂不住：“阿姨，

我知道现在压力大，但我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升职加薪。”“机会是有。”厉寒接过话，

语气不重，却很直接，“但机会不等人。你现在二十多岁，是该打拼的时候，

不是该先享受的时候。你一个月四五千，不去想着提升自己，不去想着攒钱，

反而先分期买车撑面子，你觉得，这叫有上进心吗？”朱旭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于萌再也坐不住了：“姑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没上进心？”“我只是实话实说。

”厉寒看着她，“于萌，我们不是嫌他穷。你姑父年轻的时候，比他还穷，

连自行车都买不起。可那时候，我和你姑姑省吃俭用，攒钱盘店，一点一点把日子过起来。

穷不怕，怕的是没有打算，没有责任。”“他怎么没有打算了？”于萌声音一下子拔高，

“他也在努力工作啊，他也想升职加薪啊！你们就因为他现在没房没车，就看不起他？

”“我们不是看不起他。”于雪急了，“我们是担心你！”“你们担心我，就可以否定他吗？

”于萌红了眼眶，“你们根本不懂，我跟他在一起有多开心。”朱旭看了看于萌，

又看了看于雪和厉寒，咬了咬牙，站起来：“阿姨，叔叔，今天是我第一次上门，

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我可以改。但我是真心喜欢于萌的，

我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他话说得很诚恳，眼里也带着一点委屈。

于萌立刻拉住他的手：“你不用跟他们解释，他们根本不懂。”于雪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于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感情是一回事，

过日子是另一回事。你现在可以为了‘开心’什么都不顾，可你有没有想过，几年以后，

你三十岁了，他还是一个月四五千，还是没房没车，你怎么办？你想要孩子的时候，

你跟孩子住哪儿？”“我可以跟他一起努力啊！”于萌喊出来，

“你们为什么非要用你们那一套老观念来要求我们？”“因为我们走过的路，比你多。

”于雪的声音也高了，“我们吃过的苦，不想让你再吃一遍。”“可那是你们的人生，

不是我的！”于萌眼泪掉下来，“我不想跟你们一样，一辈子为了钱省吃俭用。

我也想有自己的选择！”朱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于萌，别跟阿姨叔叔吵了，

我们先回去吧。”“对，我们走！”于萌甩开椅子，拿起包，“你们要是不同意，

那我以后少回来就是了。”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于萌！”于雪追了两步，

又停住。厉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年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

一下子安静下来。于雪站在客厅中央，眼泪慢慢掉下来。“你说，”她声音发颤，

“我们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厉寒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重是重了点，

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她会不会，真的不回来了？”于雪靠在他肩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会。”厉寒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他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

又看了看门口，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有些东西，从今天开始，已经悄悄改变了。

而他们，还不知道，这改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把他们的人生，

彻底推向一个无法挽回的方向。第二章：带回来的男朋友小萌第一次带朱旭回家，

以一场不欢而散的争执收尾。门关上的那一刻，于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厉寒走过去，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行了，人都走了，你气坏了身体也没用。”“我能不气吗？

”于雪声音发颤，“她是我们一手带大的，现在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跟我们翻脸？

”“你先别把话说死。”厉寒叹了口气，“小萌从小就这样，嘴硬心软。等她冷静下来，

会想明白的。”于雪摇头：“她现在眼里只有那个朱旭，哪里还看得见我们？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西红柿炒鸡蛋已经被夹走了一半，排骨炖豆角几乎没动。

于雪看着这一桌精心准备的菜，心里一阵酸。“吃饭吧。”她勉强挤出一句，“菜都要凉了。

”厉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却怎么也咽不下去。“老厉，”于雪忽然开口，“你说，

这朱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厉寒放下筷子，想了想：“从刚才那顿饭来看，嘴甜，

会说话，也懂点人情世故。但有两点，我不喜欢。”“哪两点？”于雪问。“第一，

他对钱的态度。”厉寒缓缓道，“一个月四五千，先不急着提升自己，也不急着攒钱，

先分期买车撑面子，这不是过日子的人。”“第二呢？”于雪追问。“第二，

他在你发火的时候，嘴上说要改，却没有真正听进去。”厉寒回忆着刚才的细节，

“你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听懂，是根本不愿意面对。”于雪沉默了。“我担心的是，

”厉寒继续，“小萌现在被他哄得团团转，等她真正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于雪抬头，眼里带着一丝无助，“就这么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先别急着下结论。”厉寒说，“等过几天，你找个机会，单独跟小萌聊聊，

别当着朱旭的面说。”“她现在这个态度，还愿意跟我聊吗？”于雪苦笑。“你是她姑姑。

”厉寒看着她，“在她心里，你一直是最亲的人。她可以一时赌气，不可能一辈子不认你。

”于雪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把碗里的饭吃完。……另一边，小区门口。小萌拎着包，

气呼呼地走在前面，朱旭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刚才没吃完的水果。“小萌，你慢点。

”朱旭追上去，“你别跟阿姨叔叔生气，他们也是为你好。”“为我好？”小萌停下脚步，

眼圈还红着，“他们是为了钱好。”“你别这么说。”朱旭叹了口气，“他们把你养这么大，

肯定是真心疼你。只是老一辈观念不一样，他们觉得没房没车就不配谈恋爱。

”“那你觉得呢？”小萌抬头看他，“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我当然配得上。

”朱旭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现在是没房没车，但我会努力。我可以学，可以拼，

我可以为了你改变。”小萌咬了咬唇：“那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想着面子，先把日子过好？

”“可以。”朱旭毫不犹豫，“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改。”小萌心里一暖，

刚才的委屈仿佛被这几句话冲淡了不少。“走吧。”她轻声说，“先回去。”“嗯。

”朱旭点头，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小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两人的背影，在小区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回到出租屋，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那是一间不足四十平的单间，厨房和卧室连在一起，窗户对着一栋楼的后墙，采光很差。

但小萌还是把它收拾得很温馨，桌上摆着她买的小摆件，墙上贴着几张她喜欢的插画。

“你先坐会儿，我去倒杯水。”小萌放下包，走进狭窄的厨房。朱旭坐在床边，环顾了一圈，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挺不错的。”他说，“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那当然。”小萌端着水走出来，递给她，“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布置的。

”朱旭接过水杯，看了她一眼：“小萌，你今天别太难过了。”“我没事。

”小萌坐到他旁边，“我就是觉得，他们不理解我。”“他们那一代人，就是这样。

”朱旭叹了口气，“在他们眼里，有钱有房才叫有保障。可他们忘了，感情也是一种保障。

”“嗯。”小萌点头，“我就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朱旭看着她，

眼神柔下来：“以后，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开心的。”他说着，慢慢靠近，

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小萌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得飞快。那一刻，

她几乎忘了中午饭桌上的争执，也忘了姑姑眼里的失望。她只知道，身边这个男人，

对她很好，很会哄她开心。这就够了。……晚上，小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于雪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小萌盯着那三个字，心里一酸，

又有点烦躁。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一句：【到了。】于雪很快又发来：【今天的事，

姑姑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小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飞快地打字：【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过了一会儿，

于雪回：【你有想法是好事。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记得跟我们说一声。】小萌看着这句话，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没有再回，只是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黑暗中，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她要自己做决定。哪怕以后会后悔，

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第三章：车和房的选择同居的日子，开始得比小萌想象中顺利。

朱旭会在早上给她煎鸡蛋，晚上下班回来，偶尔也会买一束便宜的花插在玻璃瓶里。

“今天怎么突然买花？”小萌拿着花，笑得眼睛都弯了。“看到就想买了。”朱旭挠挠头，

“觉得挺适合你。”“油嘴滑舌。”小萌嘴上嫌弃，心里却甜得像蜜。她把花**水里，

摆在窗台。那是她和朱旭的“家”里，唯一一点浪漫的点缀。……但生活，

很快露出了它真实的一面。房租每个月两千五，加上水电网费，差不多要两千八。

车贷两千多，再加上两个人的吃喝，一个月下来，几乎月月光。“这个月又超支了。

”小萌看着手机里的记账软件，眉头紧锁，“我们得省着点花了。”“知道了。

”朱旭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随口应了一句，“下个月我多跑几个客户，争取多拿点提成。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小萌忍不住，“可你上个月的提成，也就多了几百块。

”“销售这东西，看运气。”朱旭放下手机，有点不耐烦，“你别老盯着钱看行不行？

我又不是不努力。”“我不是盯着钱看。”小萌有些委屈，“我只是觉得，

我们得为以后打算。”“以后以后，你天天说以后。”朱旭叹了口气，“我们还年轻，

别把自己搞得跟中年人一样，满脑子都是房贷车贷。”“可我们现在已经有车贷了。

”小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分期5年去买车？”“你懂什么？

”朱旭也来了脾气，“出去见客户，别人都是开车，就我挤地铁，你觉得有面子吗？再说了，

有车多方便，周末还能带你出去兜风。”“兜风？”小萌苦笑，“我们这两个月，

除了去超市买菜，你带我兜过几次风？”朱旭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行了行了，

我懒得跟你吵。”他说完，又拿起手机，戴上耳机，不再理她。小萌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一阵发凉。这是他们第一次因为钱的问题吵架。她忽然想起姑姑说的那句话：“穷不怕，

怕的是没有打算。”……几天后，厉寒给小萌打电话，约她出来吃饭。“就我们两个。

”他特意强调，“你姑姑不去。”小萌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们约在普兰店一家很普通的小饭馆，离于雪和厉寒的店不远。厉寒提前到了，

点了几个小萌爱吃的菜。“姑父。”小萌推门进来，看到他，心里一酸，

“你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你最近不回家，我还不能请你吃个饭？”厉寒笑了笑，

“快坐。”小萌坐下，有点不自在：“姑姑呢？”“她在店里忙。”厉寒说，“我跟她说，

今天我跟你单独聊聊。”小萌低下头，小声说：“那天……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们。

”厉寒摇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可是我……”小萌咬了咬唇，

“我知道，我那天说话很难听。”“我们是一家人。”厉寒看着她，“一家人之间，

有矛盾很正常。你要真一点脾气都没有，那才不正常。”小萌抬头，眼眶有点红。“姑父，

你不怪我？”“怪你有什么用？”厉寒笑了笑，“你要真能听我们的，那当然最好。

你要是听不进去，我们也只能在旁边看着，等你哪天摔疼了，再伸手扶你一把。

”小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姑父……”“先吃饭。”厉寒给她夹了块鱼，

“一会儿菜凉了。”小萌低头，默默吃了几口。“你跟朱旭，最近怎么样？”厉寒问。

小萌犹豫了一下：“还挺好的。”“只是‘挺好’？”厉寒笑了笑，“那就是，

没你想象中那么好。”小萌愣了一下，苦笑：“姑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厉寒缓缓道，“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

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后来呢？”小萌问。“后来就知道了。”厉寒叹了口气，

“柴米油盐，比爱情难多了。”他看着小萌，认真地问：“你们现在，一个月能存下多少钱？

”小萌沉默了。“基本存不下。”她小声说。“车贷呢？”厉寒又问。“两千多。

”小萌回答，“他一个月四五千，我一个月三千多，房租水电吃饭，再加上车贷，

差不多刚够花。”“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厉寒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时候要孩子？孩子生下来，住哪儿？谁带？”小萌被问得哑口无言。

“你们有认真聊过这些吗？”厉寒继续。小萌想了想：“聊过一点。他说，先努力几年，

等有了钱，再买房结婚。”“怎么努力？”厉寒问，“他现在有在学什么吗？

有打算换一份更好的工作吗？”小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

朱旭每天下班回来，不是打游戏，就是刷短视频，偶尔出去跟朋友喝酒。

他嘴里天天挂着“以后会好的”，可她从未见过他真正为“以后”付出什么实际行动。

“小萌。”厉寒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小萌愣了一下，

点了点头：“开心。”“那你想象一下。”厉寒说，“五年以后，他还是一个月四五千，

还是没有房，还是每天下班打游戏，你还会觉得开心吗？”小萌沉默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狭窄的出租屋里，她挺着大肚子，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朱旭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对她的辛苦视而不见。那个画面，让她心里一阵发寒。“姑父，

你是不是觉得，他一定不会有出息？”小萌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

“我不敢说他一定不会有出息。”厉寒摇头，“人是会变的。但至少，从他现在的状态来看，

他不是一个愿意为了未来吃苦的人。”他顿了顿，又说：“你可以给他机会，

但你也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退路？”小萌愣住。“对。”厉寒看着她，

“你可以跟他谈恋爱，可以同居，但在你确定他真的能扛起一个家之前，

不要轻易把自己的一生都压在他身上。”小萌咬了咬唇：“你是说，不要跟他结婚？

”“不是不让你结婚。”厉寒摇头，“是让你再等等，再看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放在桌上：“这是你这些年的压岁钱，还有我们给你存的一点钱，

本来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当嫁妆。你先拿着。”“我不要。”小萌连忙推回去，

“你们自己留着用。”“拿着。”厉寒按住她的手，“你现在一个人在外边，手里有点钱，

心里也踏实。以后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你都要有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小萌看着那张卡，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姑父……”“别哭。”厉寒抽了张纸递给她，

“你要是真过得好，这张卡就当是我们给你的祝福。你要是哪天过得不好了，这张卡，

就是你回家的路费。”小萌哽咽着点头：“我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卡收进包里，

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朱旭躺在床上打游戏，

看到她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了？”“跟姑父吃了个饭。”小萌换鞋，“他请我。

”“又跟你说什么了？”朱旭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也没说什么。”小萌不想再吵，

“就聊了聊工作。”朱旭“哦”了一声，又把注意力转回游戏上。小萌看着他，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手机震了一下，是于雪发来的微信：【跟你姑父吃饭了吗？】小萌回：【吃了。

】于雪又回：【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小萌看着这句话，心里一阵暖，

又一阵酸。她忽然很想回家，很想回到那个两居室，很想闻闻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夜深了，

朱旭已经睡熟，手机还放在枕边。小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悄悄拿起手机，

打开记账软件，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心里越来越乱。

“车和房的选择……”她在心里默念着姑姑的话，“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他们太现实了？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未来像一团雾，看不清，也摸不着。而她，只能一步一步，

往那团雾里走。第四章：决裂的那顿饭转眼到了年底。普兰店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小区里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

于雪的店里倒是热闹。这几年，她和厉寒把原来的小服装店盘出去，

又在附近开了一家小超市兼烟酒铺，生意还算稳定。临近年关，买年货的人多，

店里几乎天天都要忙到晚上九十点。“老厉，你把那箱酒搬出来，我给王姐装一下。

”于雪一边给顾客结账，一边喊。厉寒从里屋出来，肩上搭着一件旧棉袄，

手上还戴着一副已经磨得发白的手套：“来了。”他把箱子搬出来，

笑着对那位熟客说：“王姐，今年还整这老样子？”“那可不。”王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们家东西实在，我放心。”送走王姐，店里暂时安静下来。于雪揉了揉腰，

长出一口气：“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累也值。”厉寒给她倒了杯热水，“再过几天，

就该歇了。”“小萌那边呢？”于雪忽然问，“她今年回来过年吗？

”厉寒愣了一下：“还没问。”于雪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快了，再不问，车票都不好买了。

”厉寒掏出手机，给小萌发了条微信：【过年回来吗？】【看情况吧】于雪在旁边看着，

眉头皱了皱：“她这是，打算在那边过年了？”“也不一定。”厉寒说，“年轻人嘛，

谈恋爱，总得去对方家里看看。”“去看看可以。”于雪叹了口气，“别把自己家忘了就行。

”……几天后，小萌突然给他们打电话。“姑姑，姑父。”她在电话那头有点犹豫，

“你们……今年，能不能帮我个忙？”“什么事？”于雪立刻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小萌连忙说，“就是……朱旭他，想在城里买套房子。

”于雪心里“咯噔”一下：“他有钱了？”“没有。”小萌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

首付不够，想……想跟你们借点。”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萌。

”于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打算买多大的？首付要多少？”“不大，

两室一厅。”小萌说，“首付要三十多万。他自己手里有几万，我这边也攒了一点，

还差二十万左右。”“他让你来跟我们借？”于雪问。“也不是他让的。”小萌连忙解释，

“是我自己提的。我想着，你们不是一直希望我有套自己的房子吗？

现在有机会了……”“有机会？”于雪冷笑了一声，“他一个月四五千，

连车贷都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还要贷款买房？他拿什么还？”“他说，他可以换工作。

”小萌急了，“他说他有朋友在做项目，一个月能挣一万多。”“说？”于雪抓住了关键词，

“他去做了吗？”“还没有。”小萌被问住了，“但他说，只要买了房，他就有动力了。

”“动力？”于雪声音一下子拔高，“你知道什么叫动力吗？动力是现在就去拼，

不是等天上掉馅饼！”“姑姑！”小萌也来了火，“你就这么看不起他吗？

你以为只有你们会吃苦，会打拼吗？”“我不是看不起他。”于雪深吸一口气，

“我是看不起他这种光说不练的样子！”电话那头沉默了。“小萌。”厉寒接过电话，

“你先别吵。你跟姑父说，你自己觉得，他现在有能力扛起一套房吗？”小萌咬着唇，

没有说话。“你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厉寒继续，“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我……”小萌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只是觉得，我们总得有个家。

”“家不是靠借钱堆出来的。”厉寒说，“家是靠两个人一起努力挣出来的。

”“你们就是不愿意帮我。”小萌忽然来了一句，“你们有那么多钱，有店，有房，

借我一点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于雪心上。“小萌。

”于雪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我说，你们有钱。”小萌哭了出来，

“你们从小对我好，我也一直很感激。可我现在需要你们，你们却一点忙都不愿意帮。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跟他在一起，就不配得到你们的东西？”“我们的东西，

本来就打算将来都是你的。”于雪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可那是我们辛苦一辈子攒下来的，

不是让你拿去给一个连自己生活都打理不好的男人填窟窿的！”“他不是填窟窿！

”小萌尖叫，“他是我男朋友！是我以后要结婚的人！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他？

”“你要真跟他结婚，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于雪说，“但我们不会拿自己的养老钱，

去赌一个不靠谱的人。”“所以你们就是不愿意借。”小萌的声音冷了下来，“好，

我知道了。”“小萌，你别——”厉寒想再说点什么。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于雪慢慢放下手机，脸色苍白。

“她刚刚说什么？”她喃喃道，“说我们有店有房，借她一点怎么了？

”厉寒叹了口气：“她现在被猪油蒙了心，说什么都不奇怪。”“我是心疼她。

”于雪眼眶红了，“她从小没了爸妈，我们把她当闺女养。她要真遇到难事，我们能不帮吗？

可这不是帮她，这是害她！”“你说得对。”厉寒点头，“这次，我们不能心软。

”……那天晚上，于雪几乎一夜没睡。她脑子里不断回放小萌的话：“你们有钱，

借我一点怎么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不是舍不得钱。她是怕，

小萌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把他们的付出当成应该。更怕的是，她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