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要回到大海。
这句话像一句谶语，在沈聿川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立刻就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不是信。
而是一本厚厚的日记。
封面是深蓝色的，像深夜的大海，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两个字——《鲸落》。
沈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开了第一页。
清秀的字迹，是他熟悉的苏矜的笔迹，映入眼帘。
【2016年9月1日，晴。】
【今天是我和阿川在一起的第一天。他说，他喜欢我，像鲸鱼迷恋大海。我当时就想，如果他是鲸鱼，那我愿意做他的大海，让他永远栖息，永远遨游。】
沈聿川的呼吸一滞。
他记得那天。
在大学的迎新晚会上，他作为学生会主席发言，一眼就看到了台下那个安静的女孩。
她穿着白裙子，长发披肩，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晚会结束后，他拦住她，说出了那句他自以为很浪漫的告白。
他以为那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狩猎。
却没想到，那个女孩，当了真。
他继续往下翻。
日记里记录的，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
每一件小事，苏矜都记得清清楚楚。
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少女怀春的喜悦和甜蜜。
沈聿川看着这些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来，她那么早就爱上他了。
原来，他们也曾有过那么快乐的时光。
可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为他翻到了后面的内容。
【2018年6月15日，雨。】
【阿川毕业了。他说他要创业，要给我一个家。我相信他。我放弃了读研的机会，陪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每天都很忙，但我觉得很幸福。因为只要和他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沈聿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从不知道，苏矜为了他，放弃了保研的名额。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只记得，当时他踌躇满志，拉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创造属于他们的未来。
她笑着点头，说好。
他以为她是心甘情愿。
却不知道，她为了这个“好”字，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2019年3月8日，阴。】
【阿川的公司越来越好了。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一起吃晚饭了。今天是我生日，我做了一大桌子他喜欢吃的菜，等他回来。从七点，等到十二点。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没有回来。只在十二点过一分的时候，发来一条短信：‘抱歉，今晚有应酬，回不去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忽然就哭了。我不是怪他忙，我只是……有点想他了。】
沈聿川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天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酒局，关系到公司下一轮的融资。
他喝得酩酊大醉，被人送回酒店。
他完全忘了，那天是苏矜的生日。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看到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还皱着眉问她：“怎么做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苏矜红肿的眼睛。
他只觉得她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
沈聿-川的手开始发抖，日记本几乎要拿不稳。
他不敢再往下看了。
他怕看到更多让他追悔莫及的过去。
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2020年1月1日，雪。】
【新年快乐。阿川带我去参加他们公司的年会。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同事，说我是他的‘贤内助’。我看到他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叫陈曼，是他的合伙人。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陈曼看着我笑，说：‘苏**真是好福气，聿川可是我们公司所有女同事的梦中情人呢。’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问阿川，我是不是太普通了，配不上现在这么成功的你。他愣了一下，然后摸着我的头说：‘别胡思乱想。’】
【可是阿川，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你像一艘远航的巨轮，而我，只是你起航时那个被遗忘在港口的小舢板。】
沈聿川的心，像是被凌迟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
陈曼。
他当然记得。
当时公司里确实有很多关于他和陈曼的传闻。
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觉得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没必要跟苏矜解释。
他以为苏矜是信任他的。
却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像一根根毒刺，早已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日期，是五年前。
【2020年5月20日，晴。】
【阿川，我好像生病了。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医生说，我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他说，我是被困在孤岛上的鲸鱼，找不到回大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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