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阴雨连绵。
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让沈聿川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苏矜家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五年了,这里一点都没变。
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当年他第一次来这里时,苏矜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她说:“我家有点小,有点乱,你别嫌弃。”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皱着眉,说了一句:“以后我们会有大房子的。”
现在,他有无数套大房子,可那个说要和他一起住的人,却不见了。
沈聿川收起伞,走上楼梯。
苏矜家在四楼。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漆皮已经有些剥落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几下。
“谁啊?”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
“你找谁?”
“我找苏矜,这家的主人。”沈聿-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老太太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
“苏矜?我们这儿没这个人。”
“不可能。”沈聿川皱眉,“她一直住在这里。”
“那都是老黄历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家人五年前就把房子卖了,早搬走了!”
卖了?
沈聿川的心猛地一沉。
“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我哪知道!”老太太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线索就这么断了。
沈聿川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雨声滴滴答答,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不信。
他不信苏矜会这么轻易地就斩断所有过去。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江澈的号码。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沈聿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江澈的声音依旧冰冷。
“苏矜把房子卖了?”
“是啊。”江澈的语气轻描淡写,“毕竟要开始新生活了,总得跟过去告个别,不是吗?”
“她在哪?”沈聿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火。
“我说了,你找不到她的。”
“江澈!”沈聿川低吼,“你别逼我!”
“逼你?”江澈在那头笑了,“沈总,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对苏矜来说,还算什么?”
“我告诉你,她现在过得很好,非常非常好。”
“有爱她的家人,有喜欢的工作,身边还有一个比你优秀一百倍的男人。”
“所以,收起你那可怜的控制欲,别再来打扰她了。”
“她的人生,早就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江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沈聿川的心上。
过得很好?
有爱她的家人?
还有一个比他优秀的男人?
不可能!
苏矜那么爱他,怎么可能在短短五年里就爱上别人?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江澈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厌恶,“沈聿川,算我求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你给过她什么?除了无尽的等待和失望,你还给过她什么?”
“你凭什么以为,她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嘟…嘟…嘟…”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沈聿川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
江澈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她过得很好。
她身边有别人了。
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怕了。
他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他怕苏矜真的不要他了。
不。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要当面问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沈聿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们上大学时,经常去的一家书店。
那家书店的老板,和苏矜关系很好。
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沈聿川立刻打车,赶往那家位于大学城后街的“旧时光”书店。
书店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招牌,门口挂着风铃,在雨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推门而入。
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打瞌睡的老板抬起头。
“欢迎光临。”
“老板,我找人。”沈聿川开门见山。
“找谁?”
“苏矜,以前经常来这儿的那个女孩。”
老板眯着眼睛想了想,随即恍然大悟。
“哦,你说矜矜啊。”
“你找她有事?”
“我是她朋友。”沈聿川撒了个谎,“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她的近况。”
老板闻言,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惋惜和悲伤。
“唉,那孩子……”
“可惜了。”
沈聿川的心咯噔一下。
“可惜什么?”
老板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沈聿川。
“这是矜矜走之前,托我转交给一个叫‘阿川’的人的。”
“她说,如果五年后,这个人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
“如果他没来,就让我把这个烧了。”
“我想,你就是那个‘阿川’吧。”
沈聿川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了那个信封。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清秀字迹写下的“阿川收”。
是苏矜的字迹。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她去了哪里?”
老板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没说。”
“她只说,她要去一片很远很远的海。”
“她说,她是一条搁浅的鲸鱼,终于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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