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宁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换好衣服，重新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做做样子。

她不能空手去。

死渣男那么警惕，万一发现她没带行李，起了疑心，直接带着U盘跑路了怎么办？

沈泊屿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不敢呼吸。

楼下车库门打开时，车灯反射了上来，透过纱帘投到他主卧的天花板上。

他听见引擎启动的声音。

车轮碾过门前小路，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沈泊屿感到很无力。

他慢慢地坐起身，靠在床头。

黑暗中，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的荧光，映在他那张总是平静淡漠的脸上。

他点开助理的头像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取消明天所有的行程，我要休一天假。】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最终，他还是删掉了那行字。

算了。

就算他被戴了绿帽子，就算老婆跑了，就算他伤心……

他也依然该去工作。

沈泊屿的人生，从来就不允许任性。

他按灭了手机，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床头柜。

掀起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别墅外的车道已经空空荡荡，只有路灯在地上透出昏黄的光晕。

即使是深夜，前方城市的方向依旧灯火璀璨，霓虹闪烁，一片繁华景象。

沈泊屿站在那里，看着那片五颜六色的光海。

过了许久，他才转身，目光扫过裴宁在自己房间里留下的种种痕迹。

床头的水晶小夜灯，盥洗台上那些瓶瓶罐罐，衣柜里挂着的几件睡衣。

一切都像是女主人在此长住的样子。

并没有什么改变。

除了……

女主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沈泊屿走到床边，来到裴宁刚才睡过的那一侧。

被窝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枕头上还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手指捻起，是裴宁落下的一根头发。

细细软软的，缠在他手指上。

沈泊屿的手停在半空，愣了许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取下来，塞进了自己睡衣左胸前的口袋里。

他叹了口气，游魂似的飘荡到了客厅里。

目光落在不远处墙上的那幅婚纱照上。

那是结婚当天的照片。

裴宁穿着洁白的婚纱，华丽的满钻tiara，美得耀眼夺目，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他站在裴宁旁边，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行业峰会。

拍照的摄影师当时有些尴尬，搓着手打圆场。

“新郎笑一笑啊，离新娘再近一点。”

他没笑。

反而因为别人这样说，更是把脸板了起来。

裴宁气得牙痒痒，悄悄掐他的腰窝，压低了声音埋怨他。

“沈泊屿，和我结婚委屈你了吗？你给我笑一个啊，人家都看着呢，你真烦人。”

他还是没笑。

现在想来，真后悔。

曾经的裴宁应该对他是有所期待的吧？

期待他能像个温柔的新郎，期待他能给出一点爱的回应。

可惜，自己没有在应该笑的时候笑给她看。

没有在应该说的时候说给她听。

没有在她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都知道。

知道裴宁会走，早晚会离开。

就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

晨光乍亮，“砰”的一声，门被慌乱地撞开了。

沈泊屿惊得抬起头，心脏在那一瞬间像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裴宁闯了进来。

头发乱七八糟，脸颊微红，还微微喘着气。

她手里拖着个行李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裴宁没想到沈泊屿居然在客厅，还坐在沙发上和她面面相觑。

裴宁看着沈泊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更是虚得不行。

她尴尬地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地拧着衣袖。

“你……你怎么这么早也起来了？”

他赶紧头脑风暴，东拉西扯编理由。

“哎呀，是这样的，我那个朋友小丽呀，她失恋了，大半夜的要死要活让我陪她。

我这不赶过去陪了她一会儿，结果她和她男朋友又和好了。

你说这……我就回来了……真是，白跑一趟。”

沈泊屿愣愣地看着她，有些分不清是梦是幻。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将自己的妻子揽进怀里。

从来没有抱得这么用力过。

他的肩膀好宽啊，手臂好强壮，裴宁被他勒得发闷，还在继续胡编乱造，扯瞎话来掩饰。沈泊屿却突然觉得……他居然肯为了自己，精心编织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看来，自己才是他最终的那个选择吧。

又或者，这位娇**还有什么想从自己身上得到、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所以来不及走？或者说……又想要捉弄他？

裴宁的肚子叫了。

咕噜咕噜，很响的丝滑一连串。

昨晚重生一直精神亢奋，折腾到这个时候，肚子里不管什么渣渣都早消化干净了。

沈泊屿还是将人紧紧抱着，问她：“饿了？”

这不是废话吗？

沈泊屿也就是问问，他松开手，走进了厨房。

裴宁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看他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保鲜盒，贴了标签，都是阿姨提前做好的菜。

他盯着那些菜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侧边的一袋牛奶吐司。

“要烤吗？”他举着吐司问。

“嗯，你会吗，我不会用那个机器哦。”

沈泊屿取出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调高档位，按下开关。

烤面包机“叮”的一声，两片吐司弹出来，变化不大。

沈泊屿有些拿不准了，他又把两片吐司丢进去回炉重造。

这下出来，有变化了。

颜色比正常烤吐司深了好几个度，不是金黄，是不均匀的焦褐。

沈泊屿微微皱眉，夹起一片，仔细打量，不大满意，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一样焦。

他沉默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把烤焦的吐司放进盘子里，端到裴宁面前。

“这样脆，你喜欢吃这种吗？”

“……哦哦哦，喜欢喜欢的，哇，是焦糖吐司吧。”

裴宁看着盘子里那两片边缘发黑的吐司，又看看沈泊屿。

他站在料理台边，表情很淡，但耳尖有点红。

她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确实焦了，入口有点苦，吐司边硬得硌嘴。

倒也不至于吃不进去，裴宁乖巧地低着头一口一口吃。

沈泊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又拿了两片吐司出来。

这次他调低了档位，盯着烤面包机，严阵以待，只烤了一遍。

裴宁咽下最后一口焦吐司，端起杯子狂喝水，居然还是冷水，给她灌了个透心凉。

第二片吐司裴宁不想要了，她问沈泊屿：“你不吃吗？”

沈泊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烤面包机，随口答：“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裴宁没忍住，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泊屿这么可爱呢。

沈泊屿没看她，还是盯着吐司机，耳朵烫烫的，自己也知道窘迫。

第二次烤出来的吐司颜色正常了，金黄微焦，卖相很好。

他悄悄舒了一口气，把两片都放进裴宁盘子里，自己拿了第一次剩下的那片焦的，站着两口就吃了。

裴宁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泊屿低头看了眼盘子里金黄的面包片，没动。

“我饱了。”裴宁说，“你吃完，不要浪费哦。”

沈泊屿看她很认真的样子，便也听话地拿起完美的一片，慢慢吃完。